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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百衍成仙 > 第1215章 困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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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余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讲述天蚕蛊时低沉了几分:“蝶心数百年前,忽而出现在妖域,一个人族女修,修为不过结丹,却出现在了妖域腹地。”

“这自然是极为离奇之事。”

“她修为不高,又无隐匿手段,当即便被当地的妖国巡逻队抓住,送往王庭。”

“原本,这等人族修士,既查明了来历又没有更多利用价值,按王庭的规矩应当直接杀了,或是送去王庭后宫充为人族奴婢。”

“然而正此时机,周道友声名鹊起,突破元婴,成就真君,天下震动。”

“啧啧……”

房赟的语气在这里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在周未脸上转了一圈,继续说道:“而蝶心,却是与周道友关系匪浅的故人。”

周未面色平静,淡淡道:“因而你们便想用她来钳制我?”

房赟闻言,微微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他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缓慢,“以周道友道心之坚,只依靠蝶心一人来钳制你,无异于痴人说梦。”

“即使她死在你面前,恐怕周道友也很难动容分毫。”

“周道友或许会为她感到惋惜,或许会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施以援手,但绝不可能因为她而束手就擒。”

“然而,有一事极有意思。”

说到此处,房赟的脸上浮出一丝异样的笑容。

“王庭对蝶心进行了数次搜魂。”

“在翻阅她的神魂记忆时,我们意外地发现了一桩有关于周道友的隐秘。”

房赟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当年晋南天变,骤逢虚丘之乱。”

“古魔虚丘破封而出,晋南两位元婴真君又恰因裕国正魔战局,不得不在正道威逼之下前往大晋助战,以至整个晋南无人可以掣肘古魔。”

“彼时,周道友尚且不过是一介结丹后期修士,甚至未入半步元婴之境。”

“然而于此时机之下,周道友却展现元婴之力,正面斩杀古魔虚丘。”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周未,“元婴之力,既在于元力,又在于道韵,二者缺一不可。”

“周道友那时的元力从何而来,王庭无从知晓,或许是某种透支潜能的秘法,或许是某件不为人知的至宝加持……”

“但从蝶心的记忆,却是可知晓周道友那时的道韵,是从何而来。”

“忘情水。”

房赟摇了摇头,面上那种笑容愈发浓烈,“在蝶心的神魂记忆深处,藏着一幅极模糊却极完整的画面。”

“周道友的挚友、亲人、弟子、爱人……皆于一场光火中,将所有的一切化作一份封锁周道友情感的忘情之水,助力周道友强行突破剑道第三境,成就半步元婴,才有了后来斩杀古魔虚丘的可能。”

他看向周未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极为隐晦的感慨。

……

……

“原来如此。”

周未至此,已是彻底明悟。

他的面色仍旧平静,数百年的修行早已让他学会了如何在最剧烈的情绪波动中维持表面的波澜不惊。

他长长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坦然:“房道友先是提及天蚕蛊有控化万蛊之能,又提及心慈及忘情水之事,想来我之所以剑道道韵失控,也与此二者有关了。”

房赟并未隐瞒,“不错。”

“周道友果然聪慧过人,只需三言两语便能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语气重新恢复从容,“忘情水此物,虽然罕有,但到底也有过不少记载。”

“大晋万年来,的确有过不少以忘情水强行破境、步入半步元婴的剑修。”

“便如周道友这般,以情入道,以忘情水斩断情丝、遗忘自身剑道,终以入境。”

“周道友殊不知,忘情水此物,自有其隐患在。”

“那些被遗忘的情愫,那些被斩断的执念,并非真的消失了,而是自周道友破境半步元婴之时,便深藏于周道友的剑意之间、道韵深处——这也是忘情水服下后,要数十年时间,才可回忆起经历的原因。”

“周道友数百年来修行不辍,剑道突飞猛进,那些隐患便被一层又一层新的剑意覆盖加固,以至于连周道友自己都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不过隐患虽存,但能引动它的方式却寥寥无几,忘情水的封存之力极为独特,寻常外力根本无法撼动。”

“好在……”

房赟轻轻拍了拍手,“妖界有一种上古蛊虫,名曰‘情蛊’。”

“此蛊本早已死绝,万年来都不曾出现过活体,但在吞天蚕传承之中,却侥幸留存有一缕情蛊血脉。”

“妖主以自身精血持续百年的哺育之下,情蛊方得以复生。”

“情蛊以蝶心之血哺育,蝶心的血中蕴含着周道友的情感印记,因此以她的血喂养出的情蛊,便自然能触及到周道友剑道道韵的最深处。”

“只需将情蛊送入周道友体内,那些被压制了数百年的情念碎片上,便可重新点燃一丝周道友原本该有的情意。”

“这股情意并非什么禁制,也不是什么诅咒。”

“它甚至不会对修士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偏偏对于服用了忘情水的周道友而言,便是催命之毒。”

房赟的语速越来越慢,“周道友的剑道根基,正是建立在情字之上。”

“忘情水封存了过往的一切情念,才让周道友能够催动剑意。”

“而情蛊一动,周道友的剑道便会在蝶心之血的影响下,根基动摇。”

“情蛊?”

周未喃喃自语。

伴随着房赟的话音落下,他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那头情蛊的存在。

它此刻正趴在他体内最深处的剑道道韵之间,身体如同一层极淡极薄的粉色雾气,随着周未的呼吸而微微颤动。

它的身体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拉长如丝,时而蜷缩如茧,每一缕粉色的雾气都与周未的剑道道韵紧紧纠缠在一起。

正是这一头小小的、无形的情蛊,竟然能将周未【通明境】的剑道道韵完全压制住。

周未眉头微微皱了皱,沉声问道:“便是在我与烛宇死战之时,他将情蛊利用魔气灌入我体内?”

房赟并未否认,缓缓颔首道:“不错。”

“那道魔气只是一个壳,情蛊才是壳中之物。”

“魔气入体后便会自行消散,而情蛊则融入了周道友的剑道道韵之中,无形无相,自然无法被任何手段探查。”

“此事,也算是我等与烛宇道友的元誓事项之一。”

“若无烛宇道友帮助,这世间倒真难以找出第二人,能有实力在与周道友的死战中,将情蛊送入周道友体内。”

“毕竟以周道友的警觉,若非被逼到绝境,绝不可能给出这等机会。”

房赟顿了顿,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中竟难得地多了一丝认真的意味。

“说来,倒也是周道友太过仁慈了,或许此也为人族正道之通病?”

“当年周道友既然选择以忘情水入道,斩断情丝,此等抉择在那种绝境之下自然是无可厚非。”

“若无那一步,晋南早已毁于虚丘之手,周道友自己也早已身死道消。”

“但周道友千不该万不该,还在入道之后将蝶心留了下来。”

房赟微微前倾,语气骤然变得锐利:“忘情水的破绽,便在于服下忘情水之前周道友曾接触过的人。”

“情蛊只是引子,蝶心才是点燃引子的火。”

“若无蝶心在,即便我等手中握着情蛊,也绝不可能动摇周道友的剑心分毫。”

房赟说到这里,语气稍作停顿,“不过,周道友尽可放心,待归回王庭,我们也会将心慈道友一同送往囚心域,好成全你们夫妻圆满。”

……

……

语至于此。

飞舟之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周未沉默了很久,他微微阖上双目,将方才听到的一切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原来如此。”

周未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多谢房道友解惑。”

他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感慨万千。

若是早知忘情水有此隐患,他又会作何选择?

是真如房赟所言,在入道之后亲手杀了吴心慈,彻底灭绝隐患?

还是会因此而放弃剑道,转修他道,避开这条道路?

他不知道答案。

数百年前的自己,站在晋南那片即将被古魔吞噬的土地上,面对的是挚友、亲人、弟子、爱人以自身一切为代价炼成的忘情水,和自己身后亿万名等待着他去拯救的凡人。

在那种情形下,他不可能拒绝那滴忘情水,正如他不可能在入道之后杀了吴心慈。

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既然选择了,便不必后悔。

而于此时,周未也终于明白了另一桩困扰他许久的疑惑。

当年在时光墓地之中,洞极以大神通将元婴后期的“他”显化而出。

那一战中,未来的他在最后催动剑道神通之时曾突然失效,如今看来,洞极所显化的“未来”,正是如今这个被情蛊压制了剑道道韵的他。

因果在那一刻便已注定,只是他直到今日才真正知悉全貌。

周未没有再发问,整个飞舟也于此时变得清冷下来。

飞舟向着妖域王庭疾驰,不再有丝毫停顿。

……

……

于此同时。

天器山后山内堂之中。

道剑真君、龙隐真君等人已汇集于此。

这座平日里清幽静谧的内堂今日气氛格外凝重,堂中四壁的长明灯似乎也比平时暗淡了几分。

除原本天器宗的修士之外,方家的方邑以及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也在此列。

那老僧身着一袭灰白袈裟,面容清癯,两条雪白的长眉从眼角垂下,一直垂到颧骨处。

他正是普缘寺禅宗的住持布元佛陀,掌控着天元至宝【罪山】的佛门大能。

龙隐真君居于主位,他那张本就苍老的面容之上此时已是尽显凝重之色。

他看向在座众人,缓缓开口道:“诸位既已到齐,便由开已来说说如今情形吧。”

开已真君没有多做寒暄,微微抬手,一枚透亮圆润的水晶球便出现在他掌中。

那水晶球通体剔透,内部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诸位前辈且看!”

伴随着开已真君话音落下,那枚水晶球之中便缓缓逸散出柔和的光芒,光芒在众人面前的虚空中凝聚成形,逐渐形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画面中,周未的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风卷残云剑的三色剑芒划破长空。

紧接着,房赟以指为剑划破吴心慈的手臂,血雾弥漫,周未的剑势在触及血雾的瞬间骤然消散。

然后是烛宇真君催动【穷宇镜】,无界大手印轰碎佛光,宇道禁锢将周未锁在原地。

最后,周未主动踏入了房赟的飞舟,飞舟化作一道银灰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整个画面极短,仅十余息便结束了,然而这十余息的画面让在场每一位修士都眉头紧蹙。

周未竟然在短短不到半刻钟的交锋中便被生擒活捉。

开已真君将水晶球收回袖中,声音低沉:“如今距离周道友被囚,已然过去近十日。”

“烛魔殿早已准备周全……”

“其攻势来得极快极猛,定陵山的护山大阵在失去周道友主持后仅支撑了不到两日便被攻破,苍冰洞更是几乎没能组织起有效抵抗便已失守。”

“近万正道修士埋骨两处元地,其中结丹修士三百余人,筑基修士近两千。”

“烛魔殿修士如今正于苍冰洞召集后续兵力,下一步,想来便是蔓延向整个水州元地。”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当今形势,已然不容乐观。”

内堂中一片沉默。

正如周未所预料的一般,在他被抓走之后,烛宇真君所率领的魔道修士便几乎同一时间倾巢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同时向定陵山与苍冰洞两处北玄国最关键的门户元地发起猛攻。

为此,烛宇真君甚至特意提前将域典真君等烛魔殿在裕国战场的精锐修士尽数召回北寒国,这也是为何域典真君在庆功宴上收到那封玉简便匆匆离席的原因。

在烛魔殿的闪电攻势之下,两处元地几乎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失去了周未这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仅凭山上的驻守修士与护山大阵,根本不可能挡住烛宇真君亲率的魔道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