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上,陈宇凡听着文件,表情平静。
五十万专项经费,比之前定下来的数额还要高。
这说明部里对调研组报告很满意,也说明赵长河在会议上,又替他们研究所说话了。
这钱来得太及时!
燎原一号后面要烧钱。
特种加工设备、电源、循环系统、量具、材料试样、台架试验......
哪一样都不是小数目。
靠厂里挤牙膏,迟早拖慢进度。
现在有了这笔经费,很多计划就能往前推。
周处长读完集体嘉奖文件,礼堂里掌声响了很久。
刘主任等掌声落下,又说道:“下面,请赵长河副部长宣读对陈宇凡同志的个人嘉奖决定。”
赵长河站起身。
礼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普通工人可能还没意识到这份决定的分量,但厂里的干部和工程师已经坐直了。
集体嘉奖固然重要。
可对陈宇凡个人的嘉奖,才是今天最受关注的部分。
赵长河打开文件,没有急着读,先抬头看了一眼台下。
“同志们,工业建设不是一句口号,也不是几张图纸。”
“它要落在机器上,落在车间里,落在一颗螺栓、一道工序、一台设备的稳定运转上。”
“红星轧钢厂这两年的变化,说明了一件事。只要我们重视技术,尊重人才,敢于攻关,就能把很多过去认为办不到的事情办成。”
他说到这里,视线落在陈宇凡身上。
“陈宇凡同志,就是红星轧钢厂培养出来的优秀技术干部。”
台下掌声又响。
赵长河等了一会儿,才正式宣读文件。
“经工业部会议研究决定,授予陈宇凡同志‘工业战线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
“聘任陈宇凡同志为工业部特聘技术顾问。”
“陈宇凡同志现有工程师等级暂不调整,但享受三级工程师待遇与相应保密权限。”
“希望陈宇凡同志继续保持艰苦奋斗、求真务实的工作作风,带领红星研究所在关键工业技术领域持续攻坚,为我国工业建设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文件读完,礼堂里先是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轰地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响亮了!
很多工人其实没完全听明白“三级工程师待遇和保密权限”到底有多厉害。
但他们听明白了“工业部特聘技术顾问”。
这几个字,够吓人了。
部里的顾问啊!
这可不是厂里随便发个奖状。
主席台旁边,李怀德脸上笑着,心中却是感到极其的震撼。
三级工程师待遇。
这代表陈宇凡虽然名义上还是四级工程师,但实际待遇和权限已经又往上跨了一大步。
在工业系统里,工程师等级越往上越难。
三级工程师,放到整个四九城工业口,都不是能随便见到的人物。
而陈宇凡才多大?
二十二岁!
这个年龄,很多大学毕业生还在车间和实验室里打杂,连独立负责小项目都未必够资格。
陈宇凡却已经享受三级工程师待遇,还挂了工业部特聘技术顾问。
这不是破格。
这是破得让人发懵!
但是红星-50复合脂摆在那里,轧钢机改造方案摆在那里,红星一号摆在那里,燎原一号的总设计图和阶段成果也摆在那里......
陈宇凡做出的这些研究成果都太有含金量了,而且实打实的摆放在这里,作为他最硬气的底牌。
谁想挑毛病,都得先掂量自己的牙口。
肖志行坐在台下,看着陈宇凡,嘴角微微扬起。
他以前是四九城工业圈子里公认的年轻天才,也是最年轻高级工程师纪录的保持者。
如果换成别人,看到陈宇凡这么快追上来,心里或许会不舒服。
可肖志行没有......
他太清楚陈宇凡的能力。
更清楚燎原一号项目有多难。
这种人走得越高,对整个工业系统越有利。
个人那点名声,在真正的工业突破面前,不值一提!
顾承岳坐在靠前位置,手里端着茶缸,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听到“特聘技术顾问”和“三级工程师待遇”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在顾承岳看来,这个嘉奖算不上过分。
甚至还有点保守。
不过他也明白,二十二岁的三级工程师,冲击太大。部里选择先给待遇和权限,不动正式等级,是稳妥办法。
稳妥不是坏事。
只要资源和权限到手,陈宇凡就能继续往前干。
这比一个名头更实在。
刘主任请陈宇凡上台领奖。
陈宇凡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站起身。
这一刻,台下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走到赵长河面前,双手接过证书和嘉奖文件,随后站直,敬了一个礼。
赵长河看着他,眼里带着笑,但语气很郑重。
“小陈,好好干。部里对你有期待,国家对你也有期待。”
陈宇凡声音不高,却很稳。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组织信任。”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
这掌声里有敬佩,有羡慕,也有一种很朴素的痛快。
厂里出了这样的人,谁不觉得脸上有光?
黄老坐在主席台上,看着陈宇凡接过证书,眼眶有些泛红。
他没有鼓得特别用力,只是一下下拍着手。
可每一下,都像拍在过去的记忆上。
两年前的画面还很清楚。
那时候陈宇凡还不是工程师,只是一个年轻工人,却敢走到他面前,认真地说自己想考工程师。
年轻人眼睛很亮,说话不飘,也不怯。
黄老见过太多口号喊得响、真本事没多少的人。最开始,他也只是觉得这小子胆子大,有点意思。
于是给了一本工程学教材。
话说得也简单。
能看懂,就有资格继续谈。
那本书对普通工人来说,几乎就是天书。力学、材料、机械基础、加工误差、热处理,全是硬东西。
可陈宇凡硬是看懂了。
不光看懂,还能举一反三。
从那以后,黄老就知道,这孩子不一般。
但他也没想到,会快到这个程度。
九级工程师。
八级、七级、六级。
再到四级工程师。
现在又享受三级工程师待遇和权限。
两年。
只有两年。
对很多工程师来说,两年只是攒经验、熟悉岗位的时间。可陈宇凡已经完成了别人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未必能完成的跨越。
黄老心里很清楚,陈宇凡的价值不只是个人聪明。
聪明的人不少。
真正稀缺的是,陈宇凡能把知识变成方案,把方案变成设备,把设备变成工厂里实实在在的生产力。
工业最怕纸上谈兵。
陈宇凡从来不玩这一套。
他能画图,也能上手加工;能讲理论,也能盯现场;能带大学生,也能和老师傅说到一块去。
这样的人,在国家工业最缺人才的时候出现,太难得。
黄老吸了口气,把眼里的湿意压下去。
他有些骄傲。
不是那种把学生成就往自己身上揽的骄傲。
而是觉得自己当年没有看错人。
能够在陈宇凡最早想进工程师门的时候,递过去一本书,给他打开一扇门,这就够了。
王缓坐在旁边,低声说道:“黄老,您这学生,真给您长脸。”
黄老看着台上的陈宇凡,半晌才说道:“不是给我长脸,是给国家争气。”
王缓点了点头。
这话没毛病。
台上,陈宇凡回到座位。
他能感受到台下的情绪,也能感受到这份荣誉带来的重量。
但他心里没有飘。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清醒。
荣誉不是终点,是筹码,也是责任。
燎原一号还没有造出来。
气缸盖的电化学加工还在攻坚,缸体材料还要继续验证,曲轴动平衡、热处理、台架系统,后面一堆硬骨头。
现在高兴可以。
但不能停。
随后,会议进入后半段。
杨建华代表红星轧钢厂发言。
他没有讲太多空话,重点说了厂里这几年在技术改造、管理提升、人才培养方面的变化,并反复强调,红星轧钢厂能有今天,离不开工业部支持,也离不开全厂工人配合。
这话很聪明。
功劳不能全往研究所和领导身上堆。
工人是基础。
这话讲出去,台下工人听着舒服,部里领导听着也满意。
接着,陈宇凡发言。
他站到话筒前,先向部里领导、厂里干部、全体工人同志表示感谢。
然后话锋一转,没讲自己多辛苦,而是讲工业技术为什么必须扎根现场。
“同志们,机器不会因为我们喊口号就自动变好,钢材不会因为我们有决心就自动合格。”
“技术工作,最怕虚。图纸上一毫米的含糊,到了车间可能就是一批废品。实验记录里一个温度没记清,后面可能就要浪费十几天。”
“红星研究所能有一点成绩,不是因为我们比别人会说,而是因为我们敢把失败摆出来,敢一遍遍复盘,敢承认自己不懂,然后继续往下钻。”
台下很安静。
工人们听这话,比听那些套话有劲。
因为他们天天跟机器打交道,知道陈宇凡说的是实话。
陈宇凡继续说道:“红星研究所不是脱离工厂的研究所。我们的每一项技术,最后都要回到车间,回到设备,回到工人的手里。”
“没有车间老师傅的经验,没有一线工人的配合,很多图纸只能停在纸上。”
“所以今天这份荣誉,不只是研究所的,也是红星轧钢厂全体同志的。”
这句话出来,礼堂里掌声立刻响了。
很多工人听得心里舒坦。
这才叫会说话。
不是漂亮话,是把他们也放在了工业建设的位置上。
陈宇凡最后说道:“接下来,红星研究所会继续推进燎原一号发动机项目。这个项目很难,难到我们现在每天都在碰壁。”
“但困难不是退路。只要方向对,问题一个一个解决,总能往前走。”
“请领导放心,也请全厂同志放心。红星研究所不会糊弄,不会退缩,更不会拿国家给的资源做表面文章。”
“我们要做,就做真正能用、能造、能推广的工业技术。”
发言结束,掌声持续了很久。
赵长河坐在台上,轻轻点头。
陈宇凡这番话,正是他想听到的。
不浮,不虚,有方向,也有底气。
仪式持续到中午前结束。
领导们在杨建华和李怀德陪同下,简单参观了礼堂外的展板,又和部分工人代表握了手。
随后,宴席安排在厂内食堂的小包厢和旁边临时腾出来的几张桌上。
何雨柱今天早早就带着马华进了后厨。
他这回没做开水白菜那种过于繁复的菜。
陈宇凡提醒过他,表彰宴不是私人家宴,讲究的是用普通材料做出水平。菜要大方,味道要足,也得让人看得出功夫。
何雨柱听进去了。
后厨里,鱼已经收拾干净,羊肉切片腌好,红烧肉在锅里咕嘟着,糖色挂得漂亮。
怪味熏鱼提前做了一部分,味汁调好,鱼块外皮紧致,里面还保持着嫩。
马华在旁边打下手,眼睛一直盯着何雨柱的动作。
现在的何雨柱,跟以前真不一样了。
以前他做菜靠天分,火大,手快,嘴也欠。
现在还是快,但快得有章法。
每个步骤知道为什么,不再凭着感觉瞎冲。
“师父,这白菜豆腐汤真放最后?”
马华看着那锅清汤,有点不放心。
前面都是硬菜,怪味熏鱼、葱爆羊肉、糖醋鲤鱼、红烧肉,哪道都压得住场。
最后上一道白菜豆腐汤,看着也太素了。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这汤才是今天的尾巴。”
“可这不就是白菜豆腐汤吗?”
“你要是只看见白菜豆腐,那你就白跟我这么久了。”
何雨柱低声说道:“这汤底,我昨晚就开始吊了。没用开水白菜那么狠的料,但路子是一样的。清,鲜,干净。前头油荤吃多了,最后来一口这个,领导才记得住。”
马华立刻点头。
“明白了。”
何雨柱没再多说,拿勺子轻轻撇去汤面最后一点浮沫。
他心里也紧张。
今天来的可不是一般客人。
赵部长、黄老、王缓,还有部里一帮干部专家。真要做砸了,不只是丢他的脸,也是丢师父陈宇凡的脸。
这事不能出错。
宴席开始后,众人陆续入座。
赵长河、周处长、黄老、王缓、马副研究员、杨建华、李怀德、陈宇凡、肖志行、顾承岳都坐在主桌。
这一桌子人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如果让外人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