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与山脉在头顶交织穿行,脚下的海浪中映出百家烟火的安宁。
我从被扑入一道浪花,再睁眼时已站在北海渔村的沙滩上。
穿过满是鱼腥味的农舍,推开破旧的木门,我裹着单薄的衣服,又蜷缩在东京街头。
一只野猫依偎在我的手边,我不自觉抚摸它的毛发。再抬头,暴雨忽至。
我抱怨今天的坏天气,撑伞顶着狂风骤雨向前走。
“气象台紧急发布,今年第4号台风帕美预计1小时内登陆鹿岛市,最大风力13级……”
雨伞被猛然掀翻,我整个身子向后栽倒,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我慵懒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捋了捋还没吹干的头发。
伴随着轻缓的音乐与暖色灯光,我勾着礼芽的细腰,渐渐有了困意。
(锚点提示预警,您进入深度神经区域,请谨慎探索。)
“白月……”我轻嗅礼芽的长发,“你好香啊……”
“白月是谁啊?”
礼芽不满地勾着我的脖子,身体紧紧贴合,“你不是说只爱我一个吗?”
我猛坐起身。
“白月……”
(锚点警告!前额叶活动抑制,建议退出深度神经区。)
“这个地方……”
错乱的,繁杂的记忆。一切都太混乱了。
大床逐渐软成白云,无边无际,头顶的记忆碎片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礼芽温热的肉体化作轻风散去。
“这我怎么可能找到白月……?”
我懊恼又谨慎地(看)着四周。
只要稍有懈怠,就被卷入别人的记忆。
而一但投入过度,很快便忘了自己是谁。
最麻烦的是,根本没有办法保持清醒。
我试过回忆自己真实的记忆,但这没用。
记忆锚点也在不断警告,我在探索深度神经区域,这里的记忆洪流更加活跃且猛烈。
或许快要靠近主脑神经了。
我越来越分不清(别人的记忆)与自我的现实。
这里太真实了。
科学上解释,记忆并非客观世界的真实记录,只是所经历事件的关键信息记录。
比如我们回忆一件事,不可能将所有细节都记下来,而是记下几个重要信息,从而构建出整个事件。
可在始祖世界里,这些记忆竟如此细腻,地毯的质感,泥土的味道,耳边飞虫的嗡嗡声,礼芽小姐眼角的皱纹,一切都好像现实世界一般。
(林染!)
我左顾右盼,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是我,柳川银。)
“柳川银?”
(我在通过神经控制台与你对话。你能回应,就说明前额叶依然活跃。)
“你怎么来了?”
我警惕道。
(替我找到陈乐雅,如果白月的神经系统真的替代了始祖第三主脑,陈乐雅的记忆恐怕会被抹除。她也在第三主脑区。)
“乐雅……我该怎么做?我现在很混乱。”
(没有很好的办法,只能靠你的意志力,林染。记忆本就是抽象又虚拟的概念,它只是神经信号的巧妙结合。你得扛住这些信号冲击你的大脑。)
(你从医疗舱醒来,很快就能意识到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白月与始祖的神经兼容度已经超过60%,一旦达到100%,教授会强行开始二者肉体融合。到时候白月的身体也会成为始祖的一部分,那就没法定义她是白月还是始祖了。)
(我们最多还有3小时!3小时一到,不管有没有成功,我都会将你强行唤醒……)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你失去记忆锚点时,将你强行唤醒,林染。)
“石川雄正在哪?”
(他还在医疗舱内,始祖边缘神经区活跃。他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怎么能强行唤醒他?我真的很混乱!我可能找不到白月和乐雅……或许石川雄正知道怎么做。”
(没有别的办法,视界里没有逻辑可言,我们只能观测神经信号的起伏。)
“我知道了。”我紧闭双眼,长长叹气,“谢谢你愿意帮我。”
即使闭着眼,记忆画面依然存在。
(我只是不想乐雅的记忆消失,或许她见到你会很开心吧……)
3个小时。
我乏力躺下,云团渐渐将我淹没。
身体越陷越深,呼吸也越来越重。
落入云团内部,纯白的世界悄悄变暗,直至化作一种深暗的透明液体。
冰冷刺骨的触感让我意识到,我落入深水中。
我无法呼吸……
而更深的地方,一群怪物在上浮,伸手摸向我的脚踝。
一瞬间,我爆发出惊人的潜力,不顾一切向上踩水。
“呼!!!”
头高过水面那一刻,我大口喘着粗气。
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将海浪卷起近1米高。
“利克,你这个蠢货!快点抓住绳子!”
船上,鲍威尔船长打着手电,冒着暴雨冲我大喊。
“丧尸!”
我游向水面的绳子,死死抓住。
鲍威尔船长和几名船员将我拉回船上。
“干活的时候带点儿脑子!”
鲍威尔气愤地将我扯过来,“下次再摔进海里,可没这么好运!”
“水下有丧尸和怪物!”
我浑身发抖坐在甲板上道。
鲍威尔走到甲板边缘探查。
什么也没发现。
“什么丧尸?你脑子灌海水了吧!”
鲍威尔鄙夷道。
“我倒在网上看到,东京前几天有人吃人的事,大家都说是丧尸病毒什么的。”
一名船员联想道。
“哪有什么丧尸?利克怕是呛了海水,被吓傻了!”
众人大笑。
吱吱吱……
磕坼!
船身下方传来异响。
众人顿时安静。
“我发誓绝对看到了,一群怪物和丧尸……”
“闭嘴!”
鲍威尔船长微微皱眉,拿起捕鲸叉再次走向甲板边缘。
吼吼吼!!!
一只泡的水肿的脑袋从船舷探出。
那脑袋比舷窗还大,手臂有水桶粗,展开近两米长。
船身轻晃两下。
吼!
“开玩笑的吧……”
所有人都呆愣住。
船上的探照灯将怪物的脸照得清晰,那是腐烂的人脸。
“丧尸!”
“快跑!”
“查克!!!左满舵!!!”
鲍威尔举起捕鲸叉刺向那怪物,同时大喊着。
我捡起甲板上的扳手,冲过去砸向那怪物的脑袋。
吼!!!
怪物一手扣着甲板围栏,另一只手从右侧向我们横扫过来。
“船长!快趴下!”
我大喊着扑倒鲍威尔。
那怪物一手拍在甲板前侧机箱上,机箱外壳如纸糊一般被压扁。
查克大副收到鲍威尔船长指令,船体猛向左转向。
吼!!!
那怪物被巨大的惯性甩开,再次落入海中。
“返航……我们得返航!”
鲍威尔心有余悸地看向漆黑的海面。
探照灯下,近百只丧尸如鱼群般浮在海面,聚集在船下,但它们体型与人类无异,船身足够高,根本爬不上来。
“真的是丧尸……”
我躺在甲板上,庆幸捡回一条命。
“难不成网上那些视频都是真的?”
“回家!我要回家!”
船员们惊恐地看向海面。
捕鲸船在全速前进。
“利克……利克!”鲍威尔大喊,转头看到我躺在甲板上瘫软无力,“你小子怎么样?”
“利克!”
我大概真被海水呛到了,只觉得心底发慌,想闭上眼睛休息会。
抬手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小臂被那怪物划伤。
“我……”我感觉呼吸困难,“好累啊……”
“醒醒利克!……你怎么了?……”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耳鸣声越来越重。
“我想睡一会……”
我上气不接下气道。
“醒醒……”
“快醒醒……”
……
“醒醒!格尔斯!”
我睁开眼,下意识摸了摸手臂。
“睡得这么死,小心被丧尸咬掉脑袋!”
真木岩狠狠踢向我的屁股。
小臂没有伤疤,手里倒是握着枪,身上穿着厚重的防护服。
“哦!队长!”
我立刻站起身,“报告队长!矿坑内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