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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闻言,又看了甄嬛一眼。

同样是在后宫之中,甄嬛这般通透大度、端庄识礼,处处替他着想,连对那素日不睦的祺嫔都能这般体恤。

反观祺嫔,装病邀宠、不识大体、屡次惊扰,行事小家子气到了极点。

“也罢。”皇上终于松了口,语气虽仍带着几分不情愿,却比方才缓和了许多,“既然你这般说,朕便去瞧一眼。”

说罢,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甄嬛也随之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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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储秀宫内,早已是一片狼藉。

传话的宫女灰溜溜地从永寿宫回来后,跪在主殿的地上一五一十地回了话。

她尽量将皇上的原话说得委婉些,可再怎么委婉,“朕又不是太医”这六个字,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祺嫔脸上。

祺嫔所有的期待,瞬间落空。

她呆坐在榻上,面色青白交替,手指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积压多日的妒火,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了。

祺嫔本就不是能忍的性子。

她素来骄纵跋扈,入宫这些年仗着家世和圣宠,没少在后宫耀武扬威。

往日里皇上多少给她几分薄面,她也惯出了脾气,稍有不顺便摔东西骂人,谁都不敢惹她。

“什么叫皇上没空来?!”祺嫔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屋顶,瞪着跪在地上的宫女,眼底满是怒火,“

没用的贱婢!竟然连皇上都请不过来!”

话音刚落,她抬手狠狠一扫。

桌案上的茶具瓷瓶被她一袖子扫落在地,精致的官窑瓷器砸在金砖上,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碎片四溅。

青花盖碗碎成了七八瓣,粉彩茶壶裂成了两半,连那套她最爱的缠枝莲纹杯盏也未能幸免,滚了一地的碎片。

宫人们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祺嫔喘着粗气,怒火无处发泄,抬脚便朝着一个宫女踹了过去。

“都是你们没用!”祺嫔声音尖厉,面目狰狞,“留着你们这群废物何用!”

殿内一片混乱,碎瓷满地,被褥凌乱,宫人们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大气都不敢出。

祺嫔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发髻散乱,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面目狰狞可怖,哪里还有半分嫔妃的仪态?

偏偏就在此时,皇上和甄嬛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皇上,刚准备踏入正殿迎面便见一只杯子被裹挟着劲风直直砸来。

那杯子重重落在皇上脚边,啪地碎成数片,碎片四溅,险些正中龙体!

周遭瞬间死寂。

甄嬛连忙慌乱的扶着皇上,关心道:“皇上没事吧?”

皇上脸色铁青一片,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的狼藉,扫过跪了一地的宫人,最后落在祺嫔身上。

什么抱病体虚,分明是妒火攻心,横行跋扈,目无君上!

“大胆!”

皇上一声怒喝,声线冰冷凛冽。

祺嫔浑身剧烈一颤,她怔怔地看着立在殿中盛怒的皇上,瞳孔微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

“皇...皇上...”祺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那声音颤得不成样子,“臣妾..臣妾只是....”

皇上冷眼扫过她,又扫过跪了一地的宫人,

“在宫中肆意撒野,损毁器物,责打宫人!装病邀宠,骄纵放肆,目无宫规!”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更加沉厉,

“平日里恃宠而骄,横行无忌,朕屡次包容,你却愈发不知天高地厚!”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臣妾知错了!臣妾只是...只是心中苦闷,一时糊涂....”

皇上不再看祺嫔,转身面向殿门,

“祺嫔瓜尔佳氏,德行有亏,举止失度,目无宫规,即日起,废去嫔位,降为贵人,禁足储秀宫,无旨不得出!”

————————————————

暮色四合,晚风拂过钟粹宫的庭前花枝,带来满室清淡花香。

最近这段日子,除了永寿宫,皇上来的最多的地方便是钟粹宫。

甄嬛有孕不能侍寝,而六宫之中,能让皇上觉着舒心的人,实在不多。

这个月的彤史翻开来,有一大半都被“钟粹宫贞嫔”这几个字占去了。

此时清月一身常服,未施浓妆,只淡淡点了唇脂,发髻也梳得简单,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清清爽爽地端坐在皇上一侧。

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热气袅袅升腾。

皇上今日心情不错,清月便也顺着他的兴致,偶尔轻声言语几句,语气柔和解语,哄得龙心大悦。

二人相对而坐,气氛融洽,正欲举筷用膳,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通传声,紧接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清月微微侧目,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入内。

是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一身靛蓝色宫装,步履从容,进了殿便垂首恭敬行礼,声音不卑不亢,

“奴婢参见皇上,参见贞嫔小主。”

皇上放下刚拿起的玉筷,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竹息抬眸,正色回禀,

“太后娘娘心中挂念皇上,特召皇上前去即刻移步寿康宫。”

殿内安静了一瞬。

皇上眉间微滞,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他只得放下手中玉筷,转头看向身侧的清月。

清月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眉眼温顺,无半分怨色,她从容起身,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平稳,

“皇上去吧,臣妾恭送皇上。”

皇上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便随着竹息一同出了钟粹宫。

寿康宫。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皇城,太后正倚在床上闭目养神。

见皇上入内,太后睁开眼,微微抬手,免了他的行礼。

“都退下吧。”

左右宫人齐齐躬身,鱼贯而出,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只余母子二人,独处说话。

殿内静谧肃穆,只有佛珠转动时偶尔发出的细微碰撞声,和炭盆里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