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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风骨之臣 > 第137章 哥哥娶亲(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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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

长公主跪在昭阳殿冰冷的玉阶上,金线织就的凤袍铺陈成一朵颓败的花。

她望着那个曾唤她皇姑母的新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当众揭开风栖竹女儿身时,满朝文武的抽气声像无数把刀,而今却都成了捅向自己的利刃。

朕早知。新帝朱笔在奏折上勾出流畅的弧线,风卿之才,岂是衣冠可束?

他抬眼时眸色沉静,皇姑母莫非要朕学那焚琴煮鹤的蠢事?

殿外传来铁甲碰撞声。

长公主突然想起不久前,也是这样的声响里,她亲眼看着唯一的独子押往岭南。

那孩子回头时眼里的光,慢慢的熄灭了。

女子入局?

当夜长公主府,她对着华丽的墙缝嘶笑,这棋盘早被男人的血浸透了!

老嬷嬷捧着亮烛进来时,正看见她把镶珠的甲套一根根掰断,碎玉扎进指腹,竟不觉得疼。

圣延长公主被软禁在公主府里已有七日了。

高墙深院,朱门紧闭,昔日门庭若市的盛况早已不复存在。

府外,禁军把守,名为“保护”,实为监禁。

府内,仆从低眉顺眼,无人敢多言一句。

长公主独自一人坐在临窗的紫檀木榻上,望着院中那株老梅,如今春节刚过,枝头残雪未融,一如她此刻的心境——冰冷,孤寂和不甘。

她本是先帝最宠爱的妹妹,新帝君凌登基之后,她仍然以“皇姑母”之尊,试图左右朝政,可就因为她的儿子犯了些小错,被流放岭南,她的权势必如雪崩般崩塌。

她当然恨新帝,也恨丞相兰一臣。她曾对心腹嬷嬷咬牙切齿,“他不过是个寒门出身的书生,若非皇家提拔,他何来今日盛景?”

她恨极了,便决意反击,本以为他的夫人会成为他的软肋,也可以成为她的把柄,她以为,这一击必中,新帝纵然再信任他,也无法忍受欺君和女子“窃据朝堂”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然而没想到一朝揭露,新帝竟然并不在乎,还表彰了她的功绩,说她在政期间主持税改,清查账目,平江南水患,救民数十万,以女子之身,行男子之责,功在社稷。

紫宸殿内,他们单独谈话,君凌踱步至她面前,目光如炬,“风幽篁之才,胜过朝中七成男子,她若为男,早入三公。朕知她身份,非在今日,也是朕默许她隐退,是为保全人才,今允她复出,是为天下计。”

圣延长公主至今想起那些话,都觉得自己可笑不已,原来就自己一个傻子。

她独坐灯下,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好一个‘为天下计’,原来在他们眼里,本宫不过是个狭隘的妇人,而她风栖竹倒成了救世的英雄。同为女子,本宫身份比她尊贵,凭什么我不如她?”

她唤来贴身嬷嬷,声音沙哑,“你帮我去相府走一趟,告诉丞相夫人,我有话要说与她听。”

嬷嬷领命而去,次日黄昏,嬷嬷归来,面色复杂。

长公主急问,“她说了什么?”

嬷嬷低头,轻声回道,“兰夫人说……她愿亲自来见您。”

“哦?没想到她就是个胆子大的,不过也是,如果她胆子不大,也不敢女扮男装入朝堂那个虎狼之地了,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风栖竹踏入长公主府。

她未着官袍,只一袭素色长裙,发髻简单,眉目清朗,月白襕衫下露出绣着竹纹的袖口,她向公主行礼,不卑不亢:殿下安好……殿下可见过蜀锦?千丝万缕始成寸帛。

月光流过她颈间隐约的喉结痕迹,臣妇今日站在这里,明日便会有第二个风栖竹站在药房账房,后日或许就有站在军帐里的李栖竹

长公主微微蹙眉,不解其意,“说明白点,本宫听不明白。”

“长公主身份尊贵,本身便是女子,却仍将女子视为‘附庸’,而非可以与男子并肩之人,公主您可曾想过,女子入朝,为何是羞耻之事?为何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不能,为何男主外,女主内?”

“伦理纲常,书中所写,女子主内,相夫教子,才是本分,”长公主微微坐直身子,打量着眼前这位不凡的女子。

“这从来不是本分,而是男子写下这些书,来禁锢我们的教条,”风栖竹继续说道,“您失势,并非因我,而因您固守旧规,不肯睁眼看这个大千世界。”

她顿了顿,声音却异常坚定,“女子入朝或许只是开始。但我相信只要有人开了先例,便会有更多女子效仿,她们会读书,会算账,会治国,会带兵,她们会证明自己不只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或者是谁的母亲——她们也可以是自己。”

她再次行礼,准备告退,要走时忽又停步,“长公主殿下,女子个人的力量或许微小,但我相信,我不会是第一个入朝为官的女性,将来会有成千上万个和我一样的人。她们会变成火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时代需要我们。”

风栖竹走后,长公主久久不语,望着那盏摇曳的烛火,忽然想起许多事来。

想起她年少时,也曾想学骑马,读兵书,却被母后斥责“不成体统”;

想起她为儿子筹谋,不惜结党营私,只为有一日他能够成器,可因她急功近利,逼的儿子离她越来越远。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儿子争天下,可如今才明白,她争的不过是男权社会下一个“依附者”的位置。

是在她私心里,从未相信过女子可以独立,可以强大,可以改变世界。

她一直活在“男子主导”的框架里,甚至用这个框架去束缚自己的儿子,逼他尽快掌权,尽快证明“我们不输于人”。这份急迫让他铤而走险,最终酿成大祸。

原来我斗的不是风栖竹。她想,是天下女子眼里那点不肯熄的光。

“是我!是我害了他……”她喃喃自语,泪水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