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多谢老师谅解……”
二释一听,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准提道人连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玉砖上砰砰作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多谢老师!多谢老师!有老师这句话,弟子就放心了!弟子回去之后一定加倍小心,绝不让西游再出任何岔子!”
接引道人也是连连叩首,那张枯瘦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但终归是笑了。
二释千恩万谢之后。
起身告退。
他们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僧袍的下摆扫过玉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紫霄宫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将混沌乱流的呼啸隔绝在外。
大殿重新恢复了寂静。
鸿钧独自坐在蒲团上,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宫门,嘴角那抹笑意缓缓扩大,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那光芒里没有慈悲,只有一种猫看老鼠般的戏谑。
自始至终,西游路上的这些变数全都是他一手布置的!
二释跑来紫霄宫向他这个幕后黑手讨要说法。
声泪俱下地求他出手帮忙,而他三言两语便把嫌疑引到了青渊身上,不但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让二释对他感恩戴德。
回去之后还要加倍小心地替他继续推进西游。
这不是自投罗网又是什么?
“不到最后,谁是赢家谁是输家,还不一定!”
鸿钧拿起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翻到下一页推送。
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平凡至极的脸上,将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衬得格外鲜明。
混沌深处,金鳌岛夹层空间。
青渊站在寰宇万界的中央,脚下是那颗正在熊熊燃烧的太阳星。
赤金色的烈焰在他脚下翻涌奔腾,每一次火焰的跳动都像是太阳星的脉搏。
他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在紫霄宫那扇刚刚合拢的宫门上,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古怪的弧度。
紫霄宫中方才发生的一切全都清清楚楚地映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二释永远不会知道,他们身上早就被他布下了手段,他们的所见所闻、所言所行,甚至他们与鸿钧对话时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像是现场直播一样传回了金鳌岛。
而鸿钧也永远不会知道。
他手中那部用来刷洪荒论坛的手机,本就是互联网的一部分。
而互联网的核心,正是青渊亲手打造的。
鸿钧自以为他在紫霄宫中运筹帷幄、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同样在青渊的眼皮子底下。
谁在明,谁在暗,还真不一定。
忽然,太阳星深处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波动。
那三道正在孕育的光影中,中间那道被日月精华包裹的茧壳轻轻颤动了一下,表面的银白色光华明灭不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茧壳内部伸展着蜷缩已久的四肢。
茧壳深处那道微弱的脉搏声骤然加速,从原本数息一跳变成了急促的鼓点。
咚咚咚咚……
周围的太阳真火都跟着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那层半透明的茧壳上,缓缓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边缘渗出温润如玉的白光,像是一颗正在破壳的种子。
青渊低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将紫霄宫的事暂且搁在了一边。
不管是二释还是鸿钧,现在对他来说都已经不是什么大麻烦了。
鸿钧不是想要跟他耗着吗?
好!
那就耗着吧!!
看看等到后面,到底是谁耗不过谁!!!
若不是天道本源的绑定使得他难以去直接将鸿钧处理掉,那鸿钧还真以为自己难对他有什么实质性的压制和打击吗?
无非是不想破坏洪荒,不想浪费这个力气罢了。
忽然。
青渊将目光注视而去,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帝俊的意识从太阳星深处浮现出来。
那团修长的光影原本只是一道模糊的轮廓,此刻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点亮了。
先是眉心处亮起一点金芒,接着金芒朝四周扩散,勾勒出五官的线条、衣袍的褶皱、手指的关节。
片刻之后,他已不再是光影,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站在太阳星上的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修长而有力,指尖有太阳真火在跳动。
他翻过手掌,看着掌心的纹路,像是第一次见到自己。
因为才刚复苏的缘故。
帝俊显得有些呆愣,沉默在原地良久都没有太多的情绪。
这一幕,不免让青渊感到有些惊讶。
他这方由混沌珠作为主体、太阳星作为核心、三千大道法则支撑根基的诸天万界,能不能成为一处真正的、独立于洪荒之外的完整天地?
混沌珠本就是鸿蒙本源所化的至宝,内部自有一方混沌世界,足以承载天地开辟的根基。
太阳星作为核心,为所有世界提供光和热,让死寂的混沌有了生机。
三千大道法则交织成网,撑起了这片天地的骨架!
如果那些陨落的先天神圣能在这里复活,他们自身所携带的大道印记和先天本源便会反哺这片天地,让这里的法则更加完整、更加鲜活,最终形成一处与洪荒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洪荒还要浩瀚庞大的新天地。
到了那个时候,这片新天地能不能反过来吞噬洪荒的本源,取而代之,成为容纳所有生灵的新世界?
这条路如果真的走通了,他就不必再顾忌洪荒天道了。
他一直没有动鸿钧,不是因为打不过。
以他如今的实力,真要动鸿钧,不是没有胜算。
但鸿钧身合天道,与洪荒天道已经融为一体,动了鸿钧就等于动洪荒天道,洪荒天道受损,整片洪荒大地都会受到牵连。
到时候天塌地陷,生灵涂炭。
他不愿意走到那一步,所以一直以来都按兵不动,甚至默许西游继续推进。
因为西游是天道大势的一部分,大势不崩,洪荒便稳。
洪荒稳了,他才好从容布置。
但现在,如果他的诸天万界能成长到与洪荒分庭抗礼的地步,那他就可以将鸿钧连同洪荒天道一起吞下,而不伤及洪荒本身分毫。
因为到那时,他的天道会成为新的天道,洪荒还是洪荒,只是换了主人。
紫霄宫里,鸿钧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刚刚放下手机,正准备闭目养神,却莫名觉得后背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无穷时空在计算他的命运。
他眉头微皱,掐指推演了片刻,什么都没推出来。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青渊负手立在太阳星上空,玄色道袍在太阳真火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道正在孕育的光影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在方才,那三道光影几乎同时出现了变化。
左边那道修长的身影,眉心处忽然亮起了一点极细的金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敲打着茧壳。
右边那道魁梧的身影,周身的东皇钟碎片虚影忽然加速了旋转,发出一阵极低沉的嗡鸣。
中间那道被日月精华包裹的茧壳,脉搏声骤然急促了几分,咚咚咚,像是沉睡者正在努力睁开眼皮。
青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最先苏醒的会是中间那道气息最为温和的光影,却不曾想左边那道太阳真火最为浓郁的身影,竟率先冲破了意识的壁垒。
他饶有兴味地降下身形,落在太阳星表面,脚下的太阳真火自动分开一条通路,将他引向那三道生灵所在的位置。
帝俊的意识从混沌深处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那感觉就像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海底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然后忽然有一天,头顶传来了一线光。
他本能地朝那线光游去,越游越快,越游越急,直到整个意识轰然撞破了某种屏障,刺目的光芒灌入他的感知,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尖有细密的金色火焰在无声地跳动,每一簇火苗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温顺地随着他的呼吸明灭。
他将手掌翻过来,看着掌心那些熟悉的纹路。
脸上浮现出莫名的感慨神色。
那是他的手,帝俊的手,妖族天帝的手。
可他不应该还有手……
不,不对!
他不应该还有身体啊!!!
他应该已经死了,死在巫妖量劫的最后一战中,与十二祖巫同归于尽,真灵碎裂,身死道消。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刻周天星斗大阵崩塌时的轰鸣还在耳畔,东皇太一自爆时的光芒还在眼前,他自己的身体在祖巫自爆的冲击中寸寸瓦解,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一颗陌生的太阳星上,浑身充满了力量,像是从未受过伤一样!!
帝俊抬起头,看到了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道袍,负手而立,面容清俊,看不出年纪。
他就那么站在太阳真火之中,那些足以烧穿星辰的烈焰在他脚下温顺得像浅滩上的细浪,连他衣袍的边角都不曾撩动半分。
他的气息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感知,几乎会以为那只是个凡人。
但帝俊不是凡人。
他是昔日的妖族天帝,统御洪荒诸天数万元会,洪荒之中能让他看不透的人屈指可数。
眼前这个人,他看不透。
不是看不透修为,是看不透深浅,他的神识探过去,就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无底深渊,连个回响都没有。
帝俊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本能的不安。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刚苏醒时的干涩与疲惫,但那股属于天帝的威严依旧刻在骨子里,“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
“我为何会复苏?”
“我记得我明明已经死了。”
“巫妖决战,我与十二祖巫同归于尽,周天星斗大阵崩塌,我与太一一同陨落。”
“那一战之后,妖族天庭覆灭,我帝俊身死道消,可现在我又站在了这里,是你将我复活的?你究竟是谁?”
“当下是什么时代了……”
不解迷茫的声音响起,帝俊那张威严的脸上浮现出迷茫不解之色。
青渊微微挑眉,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帝俊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觉得颇为有趣。
这头金乌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感激,而是质问,倒是有几分天帝的派头。
不过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帝俊不认识他。
不认识他青渊?
帝俊开什么玩笑呢?
帝俊不认识别人就算了,怎么可能连他都不认识?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玩味,在帝俊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淡然,“你不认识我?”
“我应该认识你吗?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帝俊也困惑了。
他活了几万元会,统御洪荒诸天,洪荒之中但凡有点名号的强者他哪个不认识?
可眼前这个道人,他真的从未见过。
他仔细打量着青渊的面孔。
这张脸很年轻,却又带着一股不属于年轻人的沉凝。
他在脑海里将洪荒之中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大能都过了一遍,没有一个对得上。
可对方身上那股气息明明淡得几乎不存在,却让他这个昔日的天帝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
这种感觉他只在鸿钧身上体会过。
不,甚至比面对鸿钧时更让他不安。
因为鸿钧的强大是有形的,是天道之力加身后的无边威压。
而眼前这个人,他感知不到任何威压,感知不到任何法力波动,感知不到任何大道法则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普通人。
但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站在太阳星上?
怎么可能复活他呢?
“我不认识你。”
帝俊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目光从审视变成了探寻,“我成为洪荒霸主以来,统御诸天无数岁月,从未见过你这号人物,按道理来说,以你身上这股深不可测的气息,你应当是天道圣人那般的存在。”
“可我从未在洪荒中听说过你,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