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十二月的莫斯科已经进入了深冬,积雪覆盖了整座城市,红场上的圣瓦西里大教堂在雪中像一座被糖霜覆盖的姜饼屋。街灯在暮色中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在雪地上铺开一片片暗淡的光斑,空气冷得能冻住人的睫毛。
瓦洛佳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华盛顿传来的情报。情报不长,只有几页纸。
“亚太再平衡。”他把情报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格鲁吉亚产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在寒冷的冬夜里格外温暖。“美国人要往亚太派六艘航母,超过一半的海军力量。这不是针对c国,是针对所有人。包括我们。”
“先生,我们的太平洋舰队现在只有不到三十艘主要作战舰艇,其中一半以上是苏联时期建造的,已经老化了。如果美国人在亚太部署六艘航母,我们在太平洋方向上就彻底被压制了。”帕特鲁舍夫的声音有些苦涩。
瓦洛佳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那份情报上。
“c国那边有什么反应?”
“目前还没有公开反应。不过我们的情报显示,c国军方正在加紧研究应对方案。他们可能采取的措施包括加速航母建造计划、在南海部署更多的反舰导弹和防空导弹、加强与我们在远东地区的军事合作等”
瓦洛佳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美国人想把我们和c国推到一起?那就让他们推吧。帕特鲁舍夫,给c国人发一份邀请函,邀请他们的海军参加明年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举行的联合军演。”
“先生,这会不会刺激美国人?”
“刺激?”瓦洛佳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帕特鲁舍夫,美国人已经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了,你还在担心会不会刺激他们?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太平洋不是他们的内湖,也不是我们的。谁想在那里玩,就得按规矩来。”
帕特鲁舍夫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一件事。”瓦洛佳叫住他,“利比亚那边,卡扎菲找到了没有?”
“没有。我们的情报显示,卡扎菲可能已经死了。马岛人那边传来消息说,卡扎菲在逃亡途中因肾衰竭去世,遗体已经秘密下葬。可我们没有证据证实这个说法。”
“卡扎菲是死是活,对我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瓦洛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雪覆盖的城市。“重要的是,利比亚的石油归谁。法国人拿到了最大的蛋糕,英国人拿到了一块,意大利人拿到了一块,马岛人也拿到了一块。我们呢?我们什么都没有。”
“先生,我们在利比亚的损失,可以在叙利亚找回来。”
瓦洛佳转过身,看着帕特鲁舍夫。“叙利亚?巴沙尔还能撑多久?”
“如果我们加大军事援助力度,巴沙尔至少还能撑两到三年。反对派武装虽然人数众多,可装备差,训练差,组织差。如果没有外部势力的直接军事干预,他们很难推翻巴沙尔政权。”
“那就给他们武器。坦克、飞机、导弹,要什么给什么。告诉巴沙尔,俄罗斯支持他到底。”瓦洛佳走回沙发前坐下,“美国人想在亚太跟我们玩,我们就去中东跟美国人玩。这个世界很大,大到谁都吞不下,慢慢玩吧。”
那不勒斯的夜,被地中海的咸涩海风浸透得黏稠而沉重。
哈里斯站在公寓的窗前,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维苏威火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窗外,而是盯着手中那份刚刚收到的加密传真。传真只有几行字,却让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将军,夫人已经到楼下了。”身后的副官压低声音汇报。
哈里斯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让她上来。”
副官犹豫了一下,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身走出房间。
门关上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壁炉里的木柴在燃烧,火焰在炉膛里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哈里斯的影子在火光中忽长忽短,就像他这颗不安的心。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踢踏踢踏敲击着耳膜,鼓荡着人心。
门被推开,凯瑟琳·哈里斯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脸上的妆容精致淡雅。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风暴,她看起来就像刚从华盛顿的社交场合回来,而不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远途奔波。
“哈里。”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凯瑟琳。”哈里斯转过身,与她面对面站着。
两人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这段距离却似一渠深渊横亘在他们之间,足够近,却更加远。
“你不请我坐坐?”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搭在扶手上。
哈里斯在她对面坐下,“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凯瑟琳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苦涩。“海军情报局查一个地址,很简单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你。”凯瑟琳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茶几上那个女人的照片上。照片里的艾琳娜笑得很甜,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顺便看看她。”
哈里斯的瞳孔微微收紧,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凯瑟琳,我们的事跟她没关系。”
“没关系?”凯瑟琳站起身,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照片,盯着看了一会儿。“哈里,你在夏威夷跟那个女人鬼混的时候,我没说什么。你在日本跟那个女人厮混的时候,我也没说什么。你在华盛顿跟那个女人搅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没说什么。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你动了心。”凯瑟琳把照片放下,转过身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麻木的疲惫。“你跟那些女人只是逢场作戏,我知道。可这一次,你是认真的。你为了她,甚至愿意跟我离婚。”
“我没有说要离婚。”
“你在骗她的时候说了。”凯瑟琳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你说你跟我已经离婚了,你说我们五年前就签了协议。哈里,你怎么能这样?”
哈里斯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理亏,知道自己在说谎,知道自己伤害了两个人。
“凯瑟琳,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他仿佛嘴里含着橄榄,含糊不清说。“这二十三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五年。你忙着你的情报网络,我则在海上漂泊。我们像两颗轨道不同的卫星,偶尔交汇,然后各自飞走。”
“可我们还是夫妻。”凯瑟琳走回沙发前坐下“哈里,你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吗?没有我,你能有今天?没有我的家族,你能进入五角大楼的核心圈子?没有我的关系网,你能在国会山拿到那么多预算?”
“我知道。”哈里斯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你每说一次,我就多欠你一分。可……凯瑟琳,感情不是生意。我会利用资源全力帮助你的哥哥,这是我的承诺,也是对你这些年来的回报。”
“我不是要挟你。”凯瑟琳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我是想让你明白,我们是一体的。你的成就就是我的成就,你的失败就是我的失败。那个女人,她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等她玩够了,她会离开你。而我,才是那个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
哈里斯的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有挣扎、有矛盾、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凯瑟琳,你回去吧。”
“回去?”凯瑟琳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扔在茶几上。“哈里,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让她离开那不勒斯,离开你。否则,我宁可毁掉这些年的心血,也会将你从军中除名。”
她拿起围巾,搭在肩上,朝门口走去。门“砰”地关上,哈里斯忍不住耸动了一下肩膀。
公寓四百米之外的一条狭窄巷子里,一辆黑色的菲亚特轿车停在路边,车灯熄灭,引擎关闭。
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钟表匠坐在驾驶座上,目光透过车窗盯着巷子尽头那栋公寓楼的入口。
他的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扎成一条马尾。
“头儿,我们已经在这里蹲了三天了。”年轻女人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到底在等什么?”
钟表匠缓缓打了一个哈欠,“等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不知道。”钟表匠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被车窗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吹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灰白色丝带。“等到了就知道了。”
年轻女人撇了撇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钟表匠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栋公寓楼的入口,直到看见凯瑟琳从楼里出来,坐上了路边的一辆小车里,扬长而去。
“有意思。”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