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失足坠崖,世人皆以为是意外。可我清楚地记得,是谁在身后推波助澜,是谁暗中断掉崖边防护,又是谁在外散播谣言,说我私行不端、罪有应得,妄图让我死得悄无声息、污名缠身。”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那场绝境,我腹中孩儿险些随我一同殒命,我在崖底尸骨无存、九死一生之时,你们身居白家高堂,锦衣玉食、安稳度日,甚至暗自庆幸,除掉了我这个碍眼的累赘。”
“你们不止冷眼旁观,更有人亲手掺手其中,借家事混乱、借流言构陷,想要彻底了结我这条性命。”
她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最后一点对家族的温情彻底湮灭,只剩冰冷的清算之意。
“我原以为,外祖母念我归府,是念及半分祖孙情。如今看来,不过是白家内耗不止、残局难收,诸位皆是只顾私利、无力撑家之人,便盼着我回来,替你们收拾这满地烂摊子。你们一边想利用我攀附权势、稳固白家,一边又藏着当年害我的龌龊心思,惴惴不安。”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无人敢辩驳,无人敢抬头。
所有人藏了五年的心思与罪孽被当众戳破,难堪与恐惧缠上心头,整个厅堂的空气都变得凝滞压抑。
白如嫣从容立在原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正式落下清算的序幕:“我今日归来,不为争利,不为依附。
其一,厘清五年前坠崖旧案,彻查所有掺与其中、害我母子险些殒命之人,恩怨对错,一一算清,血债恩怨,绝不姑息。”
“其二,了结我与白家过往所有牵绊。”
她眸光骤然一凛,寒意席卷整座厅堂,气场凛冽,碾压全场。
“白家的纷争私利,我本无意插手。但从今往后,谁若敢将算盘打在我头上,谁若想再次算计、加害于我,谁当年在旧案中动过手脚、出过阴招——”
“我必逐一对账,悉数清算。”
“五年前我侥幸不死,便是为了今日归来,讨回所有公道。如今的白如嫣,早已不是任人摆布、任人牺牲的棋子,更不会再给任何人害我性命的机会。”
话音铮铮落地,震得满堂白家族人心头发颤、四肢发寒。先前的算计、贪婪、侥幸,尽数化为无边的惶恐。
司徒晟立于身后,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冷色。他清楚她隐忍五年的苦楚,知晓她这一句句清算背后,是濒死的绝望与刻骨的恨意。他不言不语,只用沉稳的气场为她撑腰,默许她的所有决断,静待她亲手撕开所有伪装,惩戒恶人。
厅堂之内,再无半分喧闹。
闹剧彻底终止,真正的风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白如嫣静静地立在满堂沉寂惊惧之中,眸底清明冷冽,入局已定,清算伊始,无惧前路所有风波险恶。
而另一边,皇甫君烨正有些焦头烂额地处理这些所谓的紧急事件,军营外的消息接二连三飞速涌入,一桩桩、一件件积压的隐患骤然爆发,像是早已蛰伏许久,只待这场荒唐闹剧落幕,便尽数汹涌而来,打得人措手不及。案前堆积的卷宗层层叠叠,皆是各地呈报的紧急急报,字字句句都透着紧迫与凶险,边关异动、朝堂暗流、产业受阻,诸多麻烦缠绕纠葛,纷乱繁杂,让人无从着手。
他指尖抵着眉心,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往日里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沉稳,此刻被浓重的疲惫与焦灼覆盖。先前为了平息各方纷争、稳住局面,他耗费了大半心力,本以为能暂且稳住局势,寻得喘息之机,却不曾想,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短暂平静。
下属垂首立在一旁,气息紧绷,不敢有半分懈怠,低声快速禀报着最新事态,嗓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王爷,各处急报不断,多处据点突发变故,朝中几位大人态度暧昧不明,暗中频频走动,局势已然彻底失控,再这般下去,恐怕……”
“王爷,怎么今天这么着急啊!”上官谨笑着揶揄,而皇甫君烨却看了看上官谨,面无表情的说道:“赶回去吃饭,不行吗?”
“行!”上官谨连忙说道:“怎么不行呢?”
余下的话语无需说完,其中的凶险众人皆知。
皇甫君烨抬眸,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温润凌厉,只剩沉沉寒色,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透着迫人的威压。他深知,眼前这些纷乱,从来都不是偶然迸发,而是有人精心谋划、步步铺垫的结果。
也想起还在白家的白如嫣,想起她曾经说过,他比任何人更适合这个位置。可是,他想要的,一直想要的,她知不知道呢?
这场看似荒唐落幕的闹剧,不过是对方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只为牵扯众人视线,暗中布下天罗地网,静待时机成熟,一举发难。
三日转瞬即逝,金銮殿上,天光惨白,肃杀如霜。
今日御前会审,文武百官列立两阶,无人敢多言半句。殿内气氛沉凝压抑,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殿中伫立的皇甫君烨身上。
旧党势力蓄谋三年,借边关旧粮草案发难,又借着数日前王府闹剧造势,攒够了满满的“罪证”,誓要借此一战,夺去皇甫君烨手中兵权,彻底摧垮他扎根朝堂数十年的根基。
御史大夫手持朝笏,步出班列,声线铿锵,字字凌厉,句句诛心:“王爷管辖边关军务,统筹粮草调度,三年前西境粮草亏空、士卒饥寒,引发小规模溃乱,罪证确凿!近日边关异动频发、商路断绝、地方动荡,皆是王爷疏于管控、纵容隐患所致!臣,请陛下彻查,削其兵权,正其罪责,以安天下民心!”
话音落下,殿中瞬间一片死寂。
紧随其后,数名早已串通一气的朝臣接连出列附议,弹劾之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的罪责枷锁,尽数朝着皇甫君烨扣去。旧党众人眼底暗藏得意,布下数年的棋局,铺垫数日的乱局,今日便是收网之时。
龙椅之上,帝王面色沉冷,目光沉沉落在皇甫君烨身上,不怒自威:“皇甫君烨,众臣所言,你可有辩驳?”
皇甫君烨一身朝服挺拔如松,立于风口浪尖,神色从容无半分慌乱。连日被乱局牵制、被乱象消耗,他始终隐忍不发,并非无计可施,而是在等白如嫣的暗处破局,等对手尽数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