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嫣脚步倏然顿住,眼底的温柔浅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清冷的漠然。她心底意外,却又转瞬释然,早已不该对这个凉薄的家族抱有任何期待。
此番归来,她尚未拜见日夜惦念的外祖母,尚未理清当年的旧账、便猝不及防撞破了白家掩藏多年的暗流与纷争。短暂的怔忡过后,心底最后一丝柔软彻底收敛,余下的只有清醒与笃定。她已然彻底认清这白家的本质,也做好了直面所有风波、应对一切算计的准备,无惧任何人心险恶、家族纠葛。
身旁的司徒晟也敛去了方才重逢的温柔笑意,神色瞬间沉静下来。他深知白家内部积怨已久、纷争不断,此刻见此场面,心底了然,同时也暗自担忧白如嫣刚归府便撞见这般难堪的场面,恐是寒了心。
他默默侧身半步,悄然护在白如嫣身侧,将她轻轻护在身后,目光沉沉望向争执的众人,周身气场沉静肃穆,默默替她挡下周遭纷乱,静待这场家族风波的后续演变。这些年,别说他清理自家后院,就是和皇甫君烨一起‘清理’朝廷中的垃圾也是游刃有余。
而白如嫣感知到身侧的庇护,心底掠过一丝微弱暖意,却未动分毫,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闹剧,眼底无波无澜,已然从容入局,静待风雨来袭。
或许,她早就已经知道,白家这面目;或许,她早就已经知道,白老夫人,这位外祖母,想自己,不是真正的想了,只是希望她能帮这位老人家能处理这白家一切乱糟糟的事而已。
此次,是哥哥陪妹妹回来,白家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特别是白家大房和二房的那些人。
是啊!一位是安国侯世子,司徒晟,不说少年有成,在战场上立下的军功,可是数不过来的。也还是京中无数贵女梦中情郎。只是近几年来,司徒晟投身于朝廷中是是非非做事,以至于那些贵女都没有心思跟这位木头世子一直耗下去。
另一位可是烨王妃,最近,那位煞神一般的王爷可是亲自接回他这位消失近五年的妻子,还有一个小儿子。那位烨王妃未出嫁之前可是安国侯府的大小姐,听说那些烨王妃可不是安国侯夫人的亲生闺女,而是侄女而已。
可是如今看来——
方才还喧闹鼎沸、各执一词的白家厅堂,因司徒晟无声的庇护之势骤然落静,落针可闻。
大房几位叔伯面色僵滞,方才指着二房怒斥的手指悬在半空,进退两难。二房的婶母们也纷纷敛了唾骂争执的刻薄神色,眼底藏着怯意与算计,偷偷打量着立于厅堂中央的女子。
烨王府名正言顺的王妃,是被那位杀伐决断、不近人情的烨王亲自千里迢迢接回府的人,身后还站着安国侯世子这尊极有权势的靠山。
死寂的氛围里,白如嫣终于轻抬眼眸。
她并未高声呵斥,亦无半分动怒,那双曾经盛满温顺惦念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浅浅的凉薄,无波无澜地扫过满堂神色各异的白家族人。从面色贪婪的大房长辈,到言辞刻薄的二房子弟,每个人心底藏着的私心与算计,仿佛都被她这一眼彻底看穿,无所遁形。
司徒晟立于她身后半步,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肃穆的气场始终未散,默默为她隔绝着所有潜在的冒犯,将所有窥探、试探的目光尽数挡回,给足了她从容控场的底气。五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崖底惨剧,他亦是亲历知情者,知晓她当年所受的万般苦楚,心底的怜惜与冷沉交织,静静陪她等候清算时刻。
“闹完了?”
白如嫣的声音很轻,清冷平缓,听不出半分喜怒,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冷意,稳稳落进每个人耳中,让众人心头皆是一凛。
无人敢应声。满厅白家族人,平日里在内宅争强好胜、口舌伶俐,此刻却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缓缓抬步,身姿娉婷却脊背挺直,一步步走出司徒晟的庇护范围,主动直面满堂心怀鬼胎的族人。没有了身后的遮挡,她孤身立在厅堂中央,却比在场任何一人都显得端正凛然、气场沉稳。
“我离京五载,今日初归,未闻半句温言,未见半分亲情,倒先看了一场精彩纷呈的家族闹剧。”
白如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笑意不达眼底,只剩彻骨的寒凉。过往温顺柔软的情愫,早在五年前那场崖风之中,吹得尸骨无存。
“诸位长辈、族人,争家产、论得失、算利弊,字字句句皆是利益分毫,倒是半分不曾念及白家名声,半分不顾及家族体面。”
大房大伯脸色一白,勉强撑起长辈的架子,沉声辩解:“嫣儿,家事纷乱,不过是族人随口争执几句,并无恶意,你切莫多想。”
“无恶意?”白如嫣眸光微抬,淡淡看向他,目光清亮却极具压迫感,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封的戾气,“若真是无恶意,何来五年前悬崖绝境,何来我险些一尸两命、葬身深渊的下场?”
一句话,如同寒冰碎裂,狠狠砸在寂静的厅堂之中。
除了大房的人之外,满堂众人脸色骤然剧变,数人心头猛地一沉,眼底飞快掠过慌乱、心虚与惊惧,不敢再与她直视。
那桩当年对外草草了结、归为意外失足的坠崖旧事,是白家刻意掩埋的污点,是众人默契封口的秘辛。他们以为岁月尘封、死无对证,这桩罪孽便会永远埋于崖底,无人再提。却没想到,白如嫣活着回来了,还带着一身彻骨寒意,当众撕开血淋淋的真相。
白如嫣目光缓缓扫过大房、二房几名神色骤变的族人,将他们瞬间失态的慌乱尽收眼底,心底一片冰封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