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镇将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郑重地抱拳应道:
“是。”
随即,他快步退出了大堂,去安排送信的人手。
没过多久,送信的人,便快马加鞭离开了泷水城。
五名陈家部曲各骑一匹快马,分别朝着五个不同的方向绝尘而去。
蹄声如雷,卷起官道上干燥的尘土,不多时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泷水县衙大堂之中,等到一切事情办妥之后,程俊心中很是满意,看来距离他们回京的时间,能提前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了陈龙树,走到对方面前,拱了拱手,正色道:
“陈公,此番多亏有你相助,才让这泷水城之局能兵不血刃地化解。”
“此间事了之后,我定向太子殿下和陛下为陈公请功。”
陈龙树闻言,摆了摆手,说道:
“长安侯不必说这些客套话,老夫是败军之将,能得这个结果已经是万幸,哪里还敢邀什么功。”
“说到底,还是你长安侯棋高一着。”
说着,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程俊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怪不得这小子,这么年轻,就能得到天子和太子的信赖与倚重,不是没有道理,接着说道:
“老夫现在回去,也没什么事可干,要不......”
他没有将话说完,但他相信,程俊一定能理解他的意思。
程俊闻言,莞尔一笑。
陈龙树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白,事情已经办到这个地步,他不必也不会再回刺史府了。
留在县衙,一来是让程俊放心,二来也是省得走漏风声。
程俊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也不客气,当即朝杜景俭使了个眼色,说道:
“景俭兄,陈公既然如此深明大义,咱们也不能怠慢了。”
“你亲自安排一下,给陈公收拾一间清静些的院子,再让人备好热汤饭食。”
“好!”
杜景俭连忙上前一步,对陈龙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卑不亢道:
“陈公,县衙东边有一处独院,地方虽不大,胜在清静,我这就让人去收拾。”
“好。”
陈龙树点了点头,对程俊和李靖拱了拱手,便随着杜景俭走出了大堂。
程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面,这才回身走到李靖身旁坐下,端起已经凉了半盏的茶,喝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李靖坐在一旁,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莞尔道:
“怎么,你这小子也有觉得累的时候?”
程俊放下茶盏,摇了摇头,说道:
“李伯父说笑了,跟这老狐狸斗了一整天的嘴皮子,能不累吗。”
李靖瞅着他说道,“我觉得,他远没有陛下那么难对付,你在陛下那儿,绕着弯子参陛下的时候,可比对付陈龙树难多了。”
程俊神色一怔,随即哭笑不得道:“你拿陈公跟陛下比,他怎么可能比得上,陛下多聪明啊。”
李靖深以为然说道,“说的也是。”
程俊缓缓说道:“有今日一遭,陈公跟泷水城的事,算是了了。”
“接下来,就是等,等谈殿他们过来。”
李靖微微颔首,说道:
“处侠贤侄今日这一番手段,说实话,你能让陈龙树坐下来跟你签文书,又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替你写那五封信,这份本事,满朝文武里头,也找不出几个来。”
程俊笑道:“我这算什么本事?无非是借了朝廷的势。”
“若是没有朝廷派来精锐,没有李伯父您坐镇泷水城,我就是把嘴皮子磨破,陈龙树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李靖摆了摆手,说道:“过谦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那五封信送出去,最快的一两天内便会有回音。”
“到时候五家的家主带着副将齐聚泷水城,虽说咱们不怕他们不来,但来了以后,你又打算如何处置?”
“总不能再像今日这样,一家一家地往大牢里关吧?”
程俊沉吟道:“对付陈龙树用这一招,是因为他就在泷水城,咱们有地利之便。”
“其余那五家,天南地北地赶过来,身边带的人再少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我的意思是,等人到了,咱们就在县衙里设一场宴,把他们都请进来。”
“到了酒桌上,当众把话说开,让他们跟陈龙树一样签了那几份文书。”
“签了的,便是朝廷的人,是座上宾,不签的嘛......”
程俊双手一摊,露出和善笑容说道:
“那便只能让他们去大牢里冷静冷静了。”
李靖听他说完,捋着胡须沉吟了良久,缓缓点头说道:
“宴无好宴,鸿门宴便是鸿门宴,你倒是做得光明正大。”
“不过也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愿意的便签,不愿意的便留,干净利落,倒也省事。”
程俊笑道:“李伯父过奖了,我就这点本事,干别的不行,请人吃顿饭还是会的。”
李靖被他这话逗得难得地笑了笑,随即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不过老夫还得提醒你一句,今日陈龙树之所以就范,是因为你能拿捏得住他的七寸。”
“其余那五家,你以为个个都跟陈龙树一样好对付?”
程俊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
“李伯父说的是,这一点,我心里有数。”
“谈殿,宁长真,冉安昌和李光度,一个比一个精明,庞孝恭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过我敢设这场鸿门宴,自然也有我的盘算。”
“一来,这里是泷水城,不是他们的地盘,二来,有李伯父麾下那么多人在城外,这五家的家主就算全都带了人来,到了这城里也只能乖乖坐着。”
“三来,陈龙树已经反了水,他们五家再抱团,也少了一角,没了陈家作为倚仗,他们想翻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李靖听了这番分析,这才放下心来,颔首说道:
“你心里有数便好。既然你打算设宴,需要老夫做什么?”
程俊沉吟了两秒,说道:
“谈殿他们过来,得几天时间,这几天时间,咱们得让陈公的人,都出现在城外,等到谈殿,宁长真他们过来,看到到处都是陈公的人,他们心里也能放心,不会起疑。”
“然后嘛,他们一到,由我来应付他们。”
程俊看着李靖,认真说道:
“至于李伯父您,到时候跟我一块,坐在这里,底下的兵马,让李仁他们带着。”
“等到宴席开始以后,让李仁进来,给他们秀秀咱们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