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解放扭过了头,不太愿意出面。
对他来说,帮忙可以,但仅限于在旁边敲敲边鼓,让我去替你扛人,这点人情还不够。
见杨解放用不动,雷富明也没办法,只好看向刘心怀。
对刘心怀当然不能驱使了,得请求:“刘书记,我们也没有别的要求,就是打算跟银海投资的人谈谈,清沅市能答应的条件,我们昌平市也能答应。
我们能提供的,清沅市却不一定能提供。
我相信只要给我们平等竞争的机会,投资商一定会做出更合理的决定。”
看,谁说人家不会说话来着。
所以他这么一说,刘心怀就不能不出手了,因为这跟他刚才说的公平并不矛盾,就有了出手的借口。
雷富明说的没有问题呀,项目是你们引进的不假,但是在没有签订协议前,任何人都有机会。
人家投资商要是愿意改主意,你们清沅市也不能拦着。
毕竟投资商的意愿更重要,你们清沅市也不能占着投资商不放。
就跟雷富明说的那样,任何投资商,只要是奔着赚钱来的,那么就绝对会优先选择昌平,而不是清沅。
清沅有什么?论资源?资源不富裕,没有贵重矿产;
论产业?产业没有优势,除了高新区还有几个算上档次的工厂,没有成群的产业带,没有贯穿上下游的产业链。
论区位优势?既不是交通要道,也不地处关键节点,高速高铁大港都不沾边。
唯一的优势就是没有长处,所以一二三产比较均衡,人口较多,基数小,发展空间大。
只要是落后点的地区都可以这么说。
清沅市或许是靠关系赢得了先机,但人家并不一定会真的落地。
就算是真的落了地,带动的效果也不如昌平。
同样的五十亿,放在清沅市,可能能带动相关的产业发展不足百亿。
但是同样的五十亿,放到昌平市的话,可能能带动二百亿的产业发展。
所以刘心怀也是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认为自己这样做才是真正的为了大局考虑。
这叫师出有名,有了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就会认为自己出手是正当的,出手自然就有力度。
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领导来说,就是我现在说的话是认真的。
就见到刘心怀轻咳两声,洪友方立刻就把肢体扭了过来,正对领导,态度认真而又严肃,做出聆听的动作。
这就叫一个领导干部的素养,对他的反应,刘心怀颇为满意地轻微点了点头,这才说道:“友方同志,刚才富明同志说的也很有道理,你们不能把着投资商不放,当然了,这个不是说你们限制了投资商的自由,而是说别人想要接触投资商不那么方便。
咱们昌州地方这么大,处处都是大好河山,让投资商多走走、多看看,让人家多考虑考虑再决定,免得以后会有不满,要长远考虑。”
看,人家说的公平吧,人家也没有偏帮昌平市吧,也没有强迫你把投资商让出去。
这就叫领导的艺术。
这种说法那当然没有问题,你反驳都没法反驳。
雷富明对此有些不满,觉得刘心怀避重就轻,没有说到点上。
杨解放却是在学习着,觉得自己距离省委一把手,确实还有所差距。
不过他觉得刘心怀的领导艺术,似乎还有点略逊色于柳道源。
他这个虽然也很有艺术,但刀砍斧凿的痕迹比较明显。
不像柳道源出手,几乎没有烟火气。
一把手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不答应就太不给一把手面子了,可是你一旦让出去了,还有可能再回来吗?现在投资商还是在自己手里,省里只能这样劝,等投资商跟省里接触时,省里绝对会劝他们投资在昌平。
没办法,你势必不能拒绝省委一把手的正当要求,所以到了需要动用第一道防线的时候了,洪友方偷偷看了杨辰一眼,杨辰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杨辰是肯定不能出面的,他是省委的人,是帮助清沅市的,但他只能跟省委一个立场。
洪友方只好坦然承认:“刘书记,说起这个,我要向您认个错了。”
刘心怀眼皮一抬:“什么意思?认什么错?”
雷富明顿时也觉得势头不妙,只有杨解放一时间还没有明白过来,浑浑噩噩地看着双方,不明白什么意思。
洪友方并没有半点心慌,他是清沅市市委书记,为了清沅市的发展殚精竭虑并没有错,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再说了,我也没有违规,只是用了点小手段怎么了?
就镇定自若地说道:“刘书记,是这样的事,在机场我们被抢了投资商之后。”
雷富明这个时候迅速出言打断了他:“这个不是抢,是投资商自愿跟我走的。”
然后对杨解放说道:“杨省长,你当时也在场,还是你断的案呢。”
杨解放心里直呼妈卖匹,这个时候了让我给你背书,有什么用,还是掩盖不了你抢人家投资商的事实。
但是他无法否认,只好点了点头。
然后雷富明得意洋洋地看着洪友方。
洪友方也不跟他计较,就跟大人看小孩一样看了他一眼,接着汇报道:“然后我们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被人把项目抢走,所以我们又紧急联系了投资商,想提前签约,把合同敲定,具体签没签呢,我来之前还没有签呢,但现在就不一定了。”
雷富明之所以没有想到这出,是因为清沅市几个人一直待在省里等着今天的晚宴,他就没有多想,谁知道清沅市来了一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于是他怒不可遏地说道:“胡说八道,安泰公司的人还在我们这呢。”
对比起来洪友方稳如泰山一般,不慌不忙地说道:“人家那么大一个公司,又不是只有一个高管能够代表公司。”
对此刘心怀也不好意思说什么,谁能想到清沅市会来上这一手,市委书记在这陪他们演戏,下面人偷偷干活。
但都到这份上了,他只能说道:“那你问一下合同是否签了吧,如果已经签了,咱们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