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
学者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整座须弥城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往下一拽。
轰!
不是房屋倒塌的声音。
而是梦境结构整体失衡时发出的闷响。
地面在发虚,墙壁在褪色,街道尽头的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连空气里那些原本流动着的细碎光点,也开始成片成片地往更深处坠落。
刚刚才被撞开的裂口,竟有重新合拢的趋势。
派蒙一下子急了。
“他疯了吗?!”
纳西妲抬头看着那条震颤的虚空主脉,脸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她听懂了。
对方这是要把整座城一起拖下去。
不是为了赢。
而是为了逼所有人自己松手。
只要局势变成“救迪娜泽黛”和“保住整座须弥”之间的选择,总会有人犹豫,总会有人退缩,总会有人开始想,是不是该先顾大局。
而只要出现第一个这样的念头,这张刚刚连起来的网,就会自己裂开。
【烟绯:这是典型的强制换题。】
【烟绯:原本的问题是“你们有没有资格醒来”,现在他硬生生把问题改成了“要不要为了一个人拖累所有人”。】
【凝光:他在赌人群会自己算账。】
【艾尔海森:也是在赌,大多数人会接受“牺牲少数换整体稳定”这套说法。】
【迪希雅:放屁。】
【迪希雅:被他们推上去算账的,怎么永远是最先受伤的那个?】
画面中。
黑暗深处,缠在迪娜泽黛身上的锁链越来越紧。
而须弥城中,也终于有人露出了慌乱。
“整座城都要掉下去了……”
“怎么办?”
“如果继续拉她,会不会大家都——”
话还没说完。
妮露忽然抬起头,望向街上那些惊惶的面孔。
她的眼圈还红着,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稳。
“不是她拖累了大家。”
“是她先把大家从梦里叫醒的。”
“如果没有她,现在连‘选’的资格都不会有。”
这一句话,像针一样,狠狠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些本来已经有些乱掉的目光,顿时停了一瞬。
是啊。
如果没有迪娜泽黛送出来的第一枝帕蒂沙兰,如果没有她一次次把真实往外递,现在的他们甚至都不会知道,自己正活在一场被人安排好的梦里。
他们不是在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承担风险。
而是在决定,要不要把最先伸手的人,留死在黑暗里。
【安柏:对啊!】
【安柏:明明是她先帮了所有人,怎么能反过来说是她害了大家!】
【芭芭拉: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有人把恩情说成负担……】
【优菈:若连最先站出来的人都能被顺势牺牲,那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愿意第一个伸手了。】
【那维莱特:把救人解释成拖累,本身就是一种二次伤害。】
这时,台下那个最早说出“花篮少了一枝帕蒂沙兰”的姑娘,忽然把怀里快要消散的花篮抱得更紧了些。
她抬起头,声音还在发抖。
可这一次,她不是在说自己的锚点。
“如果不是她,我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想……让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她说完之后,站在旁边的老人也缓缓开口。
“我这把年纪,账算过很多。”
“可有些东西,不能这么算。”
“她先替我们受了苦,我们再拿‘大局’两个字把她放开,那我们醒来还有什么意思?”
第三个人接上。
是那个抱着琴的乐师。
“如果今天真的要选……”
“那我选,别让她白白把花送出来。”
一句。
又一句。
刚才还因为整座城下坠而浮动起来的人心,竟硬生生又稳住了。
因为他们终于看清了,这不是一道利弊题。
而是一道会把人心直接照出来的题。
【凯亚:有意思。】
【凯亚:他想让所有人开始权衡,可一旦有人先把这件事说破,权衡本身就会显得很难看。】
【提纳里:因为问题的核心根本不在“值不值”。】
【提纳里:而在“该不该”。】
【赛诺:答案很明显。】
【柯莱:如果第一个伸手的人要被留下……那以后真的没人敢再相信“醒来”了。】
画面中。
纳西妲望着这座城里重新稳住的人心,眼底微微发亮。
她忽然明白,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学者想把“救她”变成一份会拖垮整座城的负担。
那她就要让整座城自己说出来。
迪娜泽黛不是负担。
她是这场醒来的起点,是所有人共同确认过的“第一位证人”。
只要这一点立住,梦就没办法再把她单独剥离出去。
纳西妲抬起双手。
她的声音顺着那张由证词织成的网,传到了须弥城每一个角落。
“大家听我说。”
“不要去想自己能不能把她拉回来。”
“先回答一件事。”
“你们愿不愿意承认,迪娜泽黛是这场醒来里,最先递出真实的人?”
街上安静了一瞬。
随后,回答几乎是立刻响起的。
“我愿意!”
“我认!”
“如果不是她,哪有现在这些事!”
“她先把花递了出来,这件事谁都不能改!”
“我承认!”
“我也承认!”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整齐。
不是被谁要求着说的。
而是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个事实死死钉住。
【烟绯:漂亮。】
【烟绯:一旦这件事被全城共同确认,它就会从“个人功劳”转成“公共事实”。】
【凝光:公共事实,是最难被篡改的。】
【艾尔海森:尤其当事实本身已经和梦的底层稳定挂钩之后。】
【迪希雅:说白了。】
【迪希雅:现在不是他们在求着救她。】
【迪希雅:是这座城自己不肯让她被埋掉。】
画面中。
那些承认的话语化作一道道更亮的光,从四面八方朝黑暗深处汇去。
缠在迪娜泽黛身上的锁链,顿时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学者脸色大变。
“怎么会……”
“只是承认她的存在而已,为什么会——”
因为这已经不只是“承认存在”了。
而是在这场共同的梦中,给她重新建立位置。
你想把她定义成无关节点。
可整座城,都在替她重新命名。
迪娜泽黛。
最早递出真实的人。
花神诞祭这一夜里,最先醒来的人之一。
所有人共同确认的证人。
当这些定义被无数人同时接住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能被随手删掉的一条细线。
她成了这场梦里,谁都绕不开的一部分。
【芙宁娜:呜……这真的太犯规了。】
【芙宁娜:不是谁来居高临下地拯救她。】
【芙宁娜:而是所有被她帮助过的人,都在说“不许把她抹掉”。】
【温迪:名字被人一遍遍喊住的时候,连风都舍不得把人吹散。】
【芭芭拉:她终于不是一个人在那里了……】
黑暗里。
迪娜泽黛缓缓睁大了眼。
她听见了。
不是一两句。
而是整座须弥,都在回应纳西妲刚才那个问题。
愿不愿意承认?
愿意。
愿不愿意记住?
愿意。
愿不愿意让她就这样被留在梦里?
不愿意。
她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原来她送出去的,从来不只是一枝花。
而是把“我值得被这个世界接住吗”这个问题,也一起送了出去。
而现在,她终于收到了回答。
下一秒。
最外层的一根锁链,啪地一声,断了。
紧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学者终于彻底急了,猛地抬手,将更多权限直接压向梦底。
“继续沉!”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话先把她拉回来,还是整座城先撑不住!”
随着他一声令下,须弥城上空那道裂口再次震颤,边缘甚至开始大片剥落。
街上的人身形都跟着一晃。
有人差点摔倒。
有人脸色瞬间白了。
可就在这时,妮露忽然向前一步,抬起头看着那道不断剥落的裂口,轻声开口:
“那就别只顾着拉她。”
“连这座城,也一起稳住。”
纳西妲一怔,立刻看向她。
妮露望着四周,像是在看每一个刚刚开口的人。
“他说,要让整座须弥陪她一起沉下去。”
“可如果整座须弥自己不肯沉呢?”
这句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纳西妲像是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眸骤然亮起。
对。
既然学者要把“救迪娜泽黛”和“保住须弥”绑成一个死结。
那她们就干脆反过来。
不是二选一。
而是两边都要。
救她。
也稳住这座城。
而做到这一点的唯一办法就是……
让所有人,不只记住迪娜泽黛。
还要同时记住自己为什么不能继续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