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
那道光落下来的时候,迪娜泽黛已经快被拖进黑暗里了。
锁链缠得很紧。
冰冷,沉重,没有半点声息。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这场醒来里悄悄抹掉,不让任何人来得及看见,也不让任何人来得及替她说一句“不该这样”。
可那道光,偏偏就在这时候照了下来。
不是天光。
也不是神明降下的恩赐。
那更像是一整座须弥城刚刚说出口的无数句“我记得”,顺着那道裂开的主脉,一路找到了这里。
它们太碎了。
碎到最开始谁都不会觉得,这些细小的声音能有什么分量。
可当它们真的汇在一起时,却硬生生照亮了这片本该谁都找不到的黑暗。
迪娜泽黛仰起头,怔怔地看着那道光。
她听见了很多声音。
“少了一枝帕蒂沙兰。”
“账本左下角有墨点。”
“那一拍是早了。”
“那句告别我已经说过了。”
全都是别人刚才喊过的话。
全都是很普通、很琐碎、很像一阵风过去就该散掉的话。
可它们现在,却一声不落地到了她耳边。
像是在告诉她。
你送出去的东西,没有白费。
【派蒙:她听见了!迪娜泽黛听见了!】
【芭芭拉:呜……这比谁直接去安慰她都要难受。】
【柯莱:因为她终于知道,真的有人接住了。】
【温迪:风把她送出去的花香,原原本本地送回来了。】
画面中。
妮露猛地抬头。
她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声音带着急促,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别停!”
“继续说!别只说你们自己的锚点!”
“把她也记住!”
台下先是一愣。
“她?”
“记住谁?”
妮露咬了咬唇,眼圈已经红了,却还是一字一顿地把话说完整。
“记住那个最先把花递出来的人。”
“记住那个明明自己已经很难受了,却还是想让大家醒过来的人。”
“记住迪娜泽黛。”
这一声落下。
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
很多人其实没见过她。
他们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平时说话是什么语气,甚至不知道她此刻正被拖向哪里。
他们只知道,最开始那枝不该存在于梦里的帕蒂沙兰,是从她那里来的。
也只知道,如果不是她先把那一点真实送出来,今天可能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人抬起头。
于是,第一道声音出现了。
很轻。
“我记住了……迪娜泽黛。”
紧接着,是第二道。
“最先把花递出来的人,叫迪娜泽黛。”
第三道。
“我也记住了。”
第四道。
“她没有被梦骗过去。”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
越来越多。
到最后,街巷、店铺、桥边、屋檐下,整座须弥城都开始有人一遍一遍地念这个名字。
“迪娜泽黛。”
“迪娜泽黛。”
“迪娜泽黛。”
那不是整齐划一的呼喊。
有人声音发抖。
有人还带着哭腔。
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眼眶忽然发热,只是本能地把这个名字接过去,生怕慢了一点,它就会被黑暗吞掉。
【安柏:呜呜呜别念了,再念我真的要哭了……】
【优菈:一个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吃苦。】
【优菈:是明明拼命做了什么,到最后却像从没来过。】
【烟绯: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救援”本身。】
【烟绯:而是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的行为,确认她是这场醒来中真实存在的第一位证人。】
【凝光:名字一旦被这么多人共同记住,就不再是谁能随手勾掉的一行记录。】
【凯亚:简单说。】
【凯亚:他们想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
【凯亚:可现在,整座城都在替她出声。】
画面中。
那些缠在迪娜泽黛腕上的锁链,忽然轻轻一滞。
就像拖拽她的那股力量,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幕。
学者的脸色瞬间变了。
“停下!”
“谁准你们把无关人员并入公共记忆节点的?!”
他猛地抬手,想要强行切断那一束束正往迪娜泽黛身边汇聚的光线。
可刚碰上去,手指就是一颤。
因为那已经不是单独的一道光了。
那是花神诞祭这一天里,整座城临时拼起来的一份记忆。
它粗糙、杂乱、不精致,甚至没有任何教令院会认可的结构。
可正因为如此,它才不再服从教令院原本的规则。
【艾尔海森:他管不了了。】
【提纳里:野生长出来的东西,最不听修剪。】
【赛诺:现在切,来不及。】
【迪希雅:他也配说“无关人员”?】
【迪希雅:明明就是因为这些他眼里的“无关人员”,这座城才还像座城。】
梦境深处。
纳西妲立刻抬起手,将那一道道呼唤迪娜泽黛名字的声音,引向她被锁住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迪娜泽黛。”
“听见了吗?”
“这次不是你一个人在把真实送出来了。”
“现在,整座须弥都在替你作证。”
迪娜泽黛抬着头。
她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咙发紧,最后只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却比之前任何一次“没关系”都更让人想哭。
因为她终于不必再一个人撑着这件事了。
她送出去的那枝花,真的被人一程一程接住了。
下一秒。
缠在她身上的锁链忽然剧烈收紧。
学者显然已经急了。
既然抹不掉她的名字,那就干脆在所有人把她彻底拉回来之前,直接把她拖进更深层。
只要她的人还留在梦底,再多的名字,也不过是一场没来得及完成的呼唤。
“往下拖!”
“把她和最底层梦域绑定!快!”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黑暗深处,更多锁链猛地窜出。
迪娜泽黛的身形再次一沉。
妮露看得脸色发白,几乎下意识就要往前冲。
可她面前隔着的,从来就不是几步路。
而是一整层梦。
她只能站在裂开的舞台上,朝着那片谁都看不见的深处用力喊:
“迪娜泽黛!”
“别松手!”
“这次轮到我们来接你了!”
【芙宁娜:这句……这句真的……】
【柯莱:她以前一直在把别人往外送。】
【柯莱:这一次,终于有人说,要把她接回来。】
【那维莱特:被记住,是一种比怜悯更重的挽留。】
【芭芭拉:求求了,别把她留在那里……】
画面中。
迪娜泽黛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快要透明的手。
又看了一眼头顶那道因为无数人呼唤而越来越亮的光。
她终于抬起手,像是想去碰一碰。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光的时候。
梦境最深处,忽然传来“咔”的一声。
像是什么权限,被更高层的人强行打开了。
学者猛地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近乎扭曲的喜色。
“好……好啊。”
“既然你们非要把她拉回来——”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道已经裂开的虚空主脉,声音发颤,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意。
“那就让整座须弥,跟她一起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