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已经重复了很多次。】
【而梦里的人,尚未醒来。】
光幕上的字慢慢淡去。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把眼前的热闹当成单纯的节日了。
同样的街道。
同样的晨光。
同样的花摊与彩旗。
连迪娜泽黛抬手去指那朵帕蒂沙兰的角度,都和先前几乎没有区别。
【派蒙:这也太吓人了吧……】
【安柏:如果不是光幕提醒,我可能还会以为只是又放了一遍。】
【阿贝多:不,还是有差异的。】
【砂糖:欸?有、有吗?】
【阿贝多:有,只是很小。】
画面里的迪娜泽黛接过花束,转身离开。
她依旧会在那面石墙旁停一下,依旧会轻轻扶住手臂,像是在等那一阵突如其来的虚弱过去。
可这一次,她没有先看街口。
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天。
只是短短一瞬。
下一秒,她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抱着花继续往前走。
【提纳里:她变了。】
【赛诺:说明这不是简单的“回放”。】
【凯亚:重复同一天,不代表每一个人都会按原样行动。】
【凝光:更像是在同一个笼子里,重新放入一批相似却不完全相同的反应。】
镜头很快切开。
大巴扎还是一片忙碌。
妮露正在确认舞台的花饰,几个孩子正围着摊贩打转,远处有人为明日的游行争论该先从哪条街开始。
一切照旧。
可这回,光幕并没有像上一轮那样平稳地扫过去。
它停得更细了。
停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
摊主正在收拾模具,一边收拾,一边头也不抬地对路过的客人笑道:
“别急别急,花神诞祭这天呀,最不缺的就是甜。”
这句话刚说完,镜头一转。
另一边的布料商刚把帘布挂上,抬头擦了擦汗,也笑着朝同伴道:
“别急别急,花神诞祭这天呀,最不缺的就是甜。”
两句一模一样的话,间隔不过几秒。
光幕外顿时安静了一下。
【烟绯:……这不对吧?】
【重云:是不是巧合?】
【艾尔海森:不是。】
【艾尔海森:真正的巧合不会精确到连停顿都一样。】
【温迪:像被提前写好的台词。】
【芭芭拉:可他们只是普通人啊……】
【纳西妲:普通人也会做梦。】
她这句话一落,许多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画面继续往前推。
旅行者和派蒙,出现了。
两人走在须弥城的街道上,派蒙还在东张西望,眼睛亮晶晶的。
“哇,这里比昨天还热闹!”
荧脚步微微一顿。
“昨天?”
派蒙眨了眨眼。
“欸?不对,是……前几天?唔,奇怪,我刚才为什么会说昨天?”
她自己先愣住了。
画面外的派蒙也跟着一僵。
【派蒙:我、我说了?!】
【柯莱:她察觉到了。】
【提纳里:但察觉得很浅。】
【阿贝多:像是记忆浮出水面了一瞬,又立刻被按了回去。】
光幕中的派蒙努力晃了晃脑袋,像是想把那一点古怪甩出去。
“算了算了,肯定是我记错啦。总之,今天一定要好好逛一逛花神诞祭!”
荧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向四周。
人群来来往往,笑声、叫卖声、乐声混在一起,热闹得没有一点破绽。
可她的目光,却停在了一个很小的地方。
一个孩子。
那孩子手里捧着糖,跑得太快,差点撞上旁边的木箱,随后被母亲一把拉住。
“慢一点,别摔了。”
孩子吐了吐舌头。
“我知道啦!”
一模一样。
和刚才那一幕,一模一样。
荧转头,看向派蒙。
“你还记得那个孩子吗?”
“哪个?”
“刚才差点撞到箱子的那个。”
派蒙看了一眼,茫然地摇头。
“没有啊,这不是第一次吗?”
荧没有说话。
她只是又回头看了那孩子一眼。
像在确认什么。
【优菈:她记住了。】
【凯亚:不愧是主角,果然最先咬住不对劲的人是她。】
【赛诺:正常。身处局中而能先于旁人察觉异常,本来就不容易。】
【艾尔海森:更关键的是,她没有急着下结论。】
画面里的荧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把怀疑直接说出口,只是开始留意周围一切细碎到几乎不会有人在意的东西。
摊位上糖果摆放的位置。
桥边鸽子停留的栏杆。
巡逻佣兵经过的时间。
大巴扎入口的风铃,被风吹响了几次。
这些东西一旦开始留意,就很难再把它们当成普通背景。
因为它们太稳定了。
稳定得不像真实的一天。
倒更像被人精心维持、不断复写的某一页纸。
这时,迪娜泽黛出现了。
她还是抱着那束花,从街道另一侧缓缓走来。
派蒙眼睛一亮,立刻招手。
“迪娜泽黛!”
少女停下脚步,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明显轻快的笑。
“是你们呀。”
“今天的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呢。”派蒙飞过去,绕着她转了半圈,“是不是因为花神诞祭快到了?”
“嗯。”
迪娜泽黛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声音很轻,却藏不住开心。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荧看着她,忽然问道:
“你昨晚睡得好吗?”
迪娜泽黛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她先是下意识想回答“很好”,可话到嘴边,却停了一停。
“我……”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眼里浮出一丝短暂的迷惑。
“说起来,有点奇怪。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可梦里是什么,我又记不清了。”
【派蒙:她也有感觉!】
【提纳里:不是“也”,而是她恐怕早就被卷进来了。】
【纳西妲:梦境会留下痕迹。尤其是反复经历同一件事的时候。即使记忆被遮住,心也会先一步感到疲惫。】
【迪希雅:怪不得她看起来总有点撑着。】
荧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看着迪娜泽黛,轻声道:
“如果今天和你想的不一样呢?”
这句问得更怪。
连派蒙都愣了一下。
迪娜泽黛却没笑着打圆场。
她静静看着荧,过了片刻,才很认真地回答:
“那我至少,也想亲眼看一看。”
“哪怕只有一点点。”
“哪怕到最后,真的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几句话说得很轻。
可光幕外,不少人都沉默了。
【芭芭拉:……】
【妮露:她不是在说节日。】
【凝光:她是在说自己。】
【赛诺:身体撑不到太久的人,才会对“亲眼看一看”这种事看得格外重。】
【柯莱:迪娜泽黛……】
画面中的迪娜泽黛很快又笑了起来,像是不想让气氛太沉。
“抱歉,我说得有点奇怪了。总之,明天见。”
她朝两人摆了摆手,抱着花继续往前走。
荧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迪娜泽黛的背影转过街角,她才低声开口:
“她说‘明天见’。”
派蒙眨了眨眼。
“对呀,怎么了吗?”
“如果今天已经重复了很多次,那她口中的明天,可能根本不存在。”
派蒙张了张嘴。
这下,她终于也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了。
【温迪:哎呀。】
【凯亚:这句话够冷。】
【烟绯:如果真的是轮回,那“等明天”本身就是一句永远到不了的话。】
【阿贝多:所以重点不在于这天为何重复,而在于谁在阻止它进入下一天。】
就在众人议论时,画面突然再一次出现了那种极其短暂的闪烁。
这回,不只是闪。
而是叠影。
街道、行人、花摊、舞台……所有景象都在一瞬间重叠成了两层,像两张一模一样却又稍有偏差的画,强行压在了一起。
有人手中的果篮先落地,又在下一瞬回到了手中。
风铃先响了四声,又变回三声。
妮露转身的动作也像被什么无形之手扯住,硬生生重来了一遍。
只是一刹那。
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眼花。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安柏:我看到了!这次真的不是错觉!】
【优菈:像是……梦撑不住了。】
【艾尔海森:不。】
【艾尔海森:更像是维持梦境的人,计算出现了偏差。】
画面中,荧也猛地停住脚步。
她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
这次,她显然也看见了。
派蒙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旅行者,你是不是也……”
“先别说话。”
荧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看向人群最外侧。
那个不起眼的位置,纳西妲又站在那里。
她没有靠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与荧遥遥对视。
明明周围那么吵,那么多人。
可这一瞬,整条街似乎都安静了。
纳西妲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像是在提醒她,别太快把异常说出口。
随后,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又指了指天空。
最后,手指轻轻点在唇边。
动作很短。
短到下一秒便重新垂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派蒙完全没看懂:“她在比划什么呀?”
荧却慢慢眯起了眼。
“她在告诉我。”
“问题不在城里。”
“在我们的意识里。”
【派蒙:啊?!】
【提纳里:果然是梦。】
【艾尔海森:而且不是一个人的梦。】
【纳西妲:嗯。】
【纳西妲:当一个人做梦时,他看到的是自己心里的世界。可如果是一群人被拖进同一个梦里,梦就会变得很大,也很容易藏东西。】
【赛诺:比如,把“今天”藏成“永远的今天”。】
镜头缓缓拉远。
须弥城依旧明亮,依旧热闹,依旧像一座等待节日到来的城市。
可在知晓“这是梦”之后,再看这一切,便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因为这里的每一张笑脸,都是真的。
每一份期待,也都是真的。
可偏偏,他们所站立的“今天”,是假的。
而就在这时,光幕中的荧突然迈开脚步。
她没有走向大巴扎,也没有继续跟着迪娜泽黛。
而是转身,朝着另一条先前从未去过的小路走去。
派蒙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
“旅行者,你去哪儿?”
荧头也没回。
“去找一件不会说谎的东西。”
“什么东西?”
“重复里,最先坏掉的细节。”
风吹过街头。
一朵挂在高处的装饰花,被吹得左右摇晃。
而画面的最后,定格在了一面街角的小水镜上。
镜子里,映出了荧和派蒙离去的背影。
也映出了街道另一头,明明应该已经走远的迪娜泽黛。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抱着花,安静地看着这边。
像是在等谁发现她。
又像是在等谁,把她从这场梦里叫醒。
【下一刻,她们将看见第一道真正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