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暗下之后,许久都没有新的画面出现。
众人也难得没有催促。
方才那场漫天樱花留下的余韵还在,像一阵风,明明已经吹过去了,偏偏还留在人心口,不重,却怎么都散不干净。
【派蒙:呜……我怎么感觉胸口还闷闷的。】
【安柏:我也是,明明结局已经很好了,可还是有点想哭。】
【温迪:这很正常呀。真正动人的故事,从来都不会在落幕那一刻立刻结束。】
【钟离:余音未绝,故而难忘。】
【八重神子:呵呵,看来大家都还沉在稻妻的樱花里呢。】
【芙宁娜:这、这种结束方式实在太犯规了,本来都准备好哭了,结果最后又被那棵树接住了……】
【那维莱特:能被接住,本就是一种幸运。】
【纳西妲:是啊。不是所有故事,都会有那样的“接住”。】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随口一说。
可不知为何,许多人都下意识看向了她。
小小的神明坐在那里,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眼神却安静得像林间深处的湖面。
还没等众人细想,原本沉寂下去的光幕,忽然再次亮起。
嗡——
那并不是之前雷光与樱色交织的色彩。
而是一种很柔和的翠色。
像清晨穿过树叶的第一缕风,也像雨后森林里尚未散尽的湿润雾气。
下一秒,一行新的字缓缓浮现。
【盘点原神泪目场面】
【第六幕:献给梦境的花神诞祭】
只一眼,众人便愣了一下。
【宵宫:咦?这次居然是须弥!】
【柯莱:花、花神诞祭……】
【提纳里:这个标题,不太对。】
【赛诺:如果只是节日,不该和“泪目”放在一起。】
【凯亚:看来这次不是那种一上来就给你一刀的类型。】
【凝光:越是看似温柔,往往越容易藏东西。】
【温迪:诶嘿,我喜欢这种。先给糖,再告诉你糖纸里包着别的东西。】
【派蒙:喂,你不要说得这么吓人啊!花神诞祭听起来不是很热闹、很开心的节日吗?】
【纳西妲:对须弥人而言,确实如此。那是很重要的一天。】
【妮露:是属于大巴扎,也属于许多普通人的节日。】
【迪希雅:听起来不像坏事。】
【艾尔海森:如果光幕特意把它列进“泪目场面”,那说明坏事已经发生过了,只是现在还没露出来。】
他这句一落,众人的目光顿时又被光幕吸了过去。
画面渐渐清晰。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战场,也不是泪水。
而是一座醒来的城市。
清晨的须弥城仍带着一点未散的凉意,街边商贩已经推开了木门,五颜六色的布幔在高处垂落,沿着楼阁与石阶轻轻晃动。有人在挂彩旗,有人在摆鲜花,还有人小心翼翼把做好的装饰灯搬到街口,生怕碰坏一点边角。
远远望去,整座城市都像是被节日提前染上了颜色。
热闹。
鲜亮。
带着一种只属于庆典前夕的轻快气息。
【香菱:哇!好热闹!】
【安柏:这种感觉一下子就不一样了欸!】
【芭芭拉:和前面的雷神篇完全不一样……】
【妮露:大家都在准备花神诞祭呢。】
镜头一转。
街边,一名少女正站在花摊前,认真挑选花束。
她穿着淡色长裙,披着薄纱,脸色比常人苍白一些,却仍掩不住眼里的光。
“这个……再帮我加一枝吧。”
她抬手指了指最上面的那朵帕蒂沙兰,声音柔柔的,却带着少见的坚持。
摊主笑着应了一声:“迪娜泽黛小姐今天真有精神啊,看来你很期待明天的花神诞祭。”
少女弯起眼睛。
“嗯,我期待很久了。”
【派蒙:她就是迪娜泽黛吗?】
【柯莱:是的……】
【多莉:哦?这位小姐我倒是有点印象,出手很大方,是很好的客人。】
【迪希雅:她身体不太好。】
【赛诺:但她看起来很高兴。】
【提纳里:有时候越是期待已久的事,越不能用表面状态判断。】
画面里的迪娜泽黛抱着花,沿着石阶一路往前走。
她走得不快。
甚至走了没多久,便停下来轻轻扶了一下墙。
可她脸上的笑没有散。
前方的广场上,几个孩子已经围在一起,兴奋地讨论明天要去哪里看表演,哪一家摊位的糖最好吃,还有大巴扎的新舞会不会比去年更好看。
“我听说妮露小姐这次也会跳舞!”
“真的?那我一定要早点过去占位置!”
“听说花车巡游也会有新的布置!”
迪娜泽黛站在不远处,静静听着,眼神有一瞬间亮得惊人。
像是单单听人提起这些,就已经足够开心。
【妮露:……】
【派蒙:她看起来真的很想去。】
【迪希雅:她当然想去。】
【柯莱:她一直都很喜欢花神诞祭。】
光幕中的画面再次变化。
大巴扎。
商贩的叫卖声,乐师的调弦声,演员走台时碰到布景发出的细碎动静,混在一起,吵吵嚷嚷,却不显得乱,反而让人一看就知道,这里有一场盛大的节日正在靠近。
而在舞台中央,妮露正提着裙摆,小心地转过一个圈。
她刚停下,一旁便有人递来水,又有人围上去调整布景和灯光。
“妮露小姐,明天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
画面中的红发少女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是花神诞祭,那就要把最好的舞跳出来呀。”
【安柏:呜哇,这样看真的很美好啊。】
【温迪:越美好的东西,等会儿如果出问题,杀伤力越大。】
【派蒙: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提前吓人!】
【凯亚:不过这次他没说错。】
【神里绫人:到目前为止,光幕给出的信息都过于平和了。】
【凝光:平和得像是在故意铺垫。】
就在众人议论时,画面中的镜头忽然停了一下。
停在大巴扎的一角。
一个绿色的小小身影站在人群之外,静静看着忙碌的众人。
没有人注意到她。
没有人上前和她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很认真地看着舞台,看着装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像是想把这一切都看清楚。
【派蒙:纳西妲!】
【芙宁娜:欸?她怎么一个人站在那里?】
【赛诺:……】
【提纳里:没人看见她。】
【妮露:不,不是没人看见,是……】
她顿了顿,没能把那句话完整说出来。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看见了。
画面里的纳西妲明明就站在最显眼的地方,离舞台并不远,可周围路过的人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存在一样,自然而然地从她身边绕开,又自然而然地去做自己的事。
她没有打扰任何人。
也没有主动走近。
只是安静看着。
那眼神里没有失落,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和外表不相称的耐心。
像是她早就习惯了。
【可莉:为什么没人理纳西妲姐姐呀?】
【琴:……】
【纳西妲:因为那时的我,对很多须弥人来说,只是一个不需要被认真注视的神明。】
【迪希雅:啧。】
【赛诺:这可不是什么值得接受的理由。】
【艾尔海森:这句解释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光幕里,纳西妲忽然转过头。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向谁,而是看向了天空,或者说,看向了某种更虚无的地方。
随后,她轻轻眨了一下眼。
仅仅是一瞬。
画面突然闪烁。
像是有人在书页上快速翻过一页,又像是梦境里某个片段被风吹乱了一角。
下一秒,一切恢复如常。
商贩还在叫卖,乐师还在调弦,妮露还在和同伴说笑,迪娜泽黛也还抱着花走在街头。
可不知为何,所有人心里都同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凯亚:你们刚才……看到了吗?】
【烟绯:画面闪了一下。】
【优菈:不只是闪了一下。】
【阿贝多:更像是某种不稳定。】
【艾尔海森:或者说,某种被强行维持的稳定,出现了极短暂的裂口。】
【派蒙:什么意思?】
【艾尔海森:意思就是,现在我们看到的,未必都是真的“现在”。】
这话一出,连原本还沉浸在节日氛围中的人都安静了几分。
而光幕,并未给他们太多缓冲的时间。
画面中的迪娜泽黛已经回到了住处。
侍女接过她怀中的花,忍不住劝道:“小姐,您今天已经在外面待太久了,还是该早点休息。明天若是精神不好,就没办法去花神诞祭了。”
迪娜泽黛轻轻点头。
“我知道。”
可她嘴上应着,目光却还落在窗外。
窗外,须弥城的街道正在一点点挂上节日的灯。
她看了很久,才小声问了一句:
“你说,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吗?”
侍女笑道:“一定会的。花神诞祭这样重要的日子,连神明都会保佑吧。”
迪娜泽黛听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低下头笑了笑。
“是啊。”
“如果小吉祥草王大人也能看到就好了。”
【派蒙:……】
【纳西妲:……】
【妮露:她一直都很尊敬你。】
【纳西妲:我知道。】
她的语气依旧很轻。
可这一次,连温迪都没再插话。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句“我知道”背后,藏着一点迟到了太久的东西。
画面继续推进。
夜色降临。
整座须弥城一点点安静下来,白日里的喧闹褪去,只剩零星灯火还亮着。
迪娜泽黛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镜头越过窗棂,缓缓抬高。
月光洒落在城中,街道、屋顶、回廊、广场……一切都静谧得恰到好处。
可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轻轻响起。
“……醒醒。”
那声音很轻,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又像贴着耳边。
画面里的迪娜泽黛皱了下眉,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有。
“醒醒……”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
下一刻,原本安静的夜色忽然像水面一样晃动起来。
灯火在晃。
月光在晃。
整座须弥城都像被投入湖中的倒影,被人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
然后。
啪。
像什么东西断掉了。
画面猛地一黑。
等再度亮起时,清晨的阳光已经重新洒进了须弥城。
街边商贩推开木门,彩旗在高处轻轻晃动,花摊上摆满了新鲜的帕蒂沙兰,远处的大巴扎传来熟悉的调弦声。
抱着花束的迪娜泽黛,再一次站在了那家花摊前。
“这个……再帮我加一枝吧。”
她抬手指向最上面的那朵花,眼神明亮,声音轻柔。
和刚才,一模一样。
光幕外,所有人呼吸都是一滞。
【派蒙:等、等等?!】
【安柏:这不是刚刚才发生过吗?!】
【凯亚:果然。】
【艾尔海森:不是“像”,而是“就是”。】
【赛诺:这一天被重置了。】
【柯莱:所以……花神诞祭还没有开始?】
【提纳里:不。】
【提纳里:更准确地说,它已经开始很多次了。】
【纳西妲:……】
画面中的纳西妲,再一次站在了大巴扎之外。
她抬起头,看向街头,看向舞台,看向一无所觉的人群。
这一回,她的眼神比先前更安静。
像是在确认。
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谁,或者等待某件她已经尝试过很多次,却始终没能成功的事。
而光幕最上方,也在这一刻,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这一天,已经重复了很多次。】
【而梦里的人,尚未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