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关于南骏厂资产处置的专题讨论会,在省府会议中心准时召开。
李焕带着精简过的核心团队提前抵达。会场外气氛肃穆,厚重的红木门内即将展开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
就在他即将步入会场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恰好从另一侧走廊转出,在门口稍作停留——正是万龙集团的少帅,万靖云。
他似乎也在等人,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表情看似轻松,眼神却带着惯有的审视与倨傲。
李焕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脸上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哟,万总,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有些日子没见了。”
万靖云显然没料到李焕会如此主动且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阴郁。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勉强扯动嘴角,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讥诮:“是啊,李总。我们万龙的脚步是慢了,比不上你嗅觉灵敏。”
“我们都离开江海省了,你还能精准地跟过来,这份执着,真是令人佩服。”
话里带刺,直指李焕是嗅着利益尾随而来的“鬣狗”。
李焕恍若未觉,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惋惜地摇了摇头:“万总这话,格局就低了。市场经济,海阔天空,有钱大家赚嘛。”
“市场是所有人的舞台,哪分什么先来后到、你的我的?最终,不都是看谁能为地方、为产业、为未来,拿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他话说得圆融,却将“利益争夺”轻巧地拔高到了“价值贡献”的层面,无形中化解了对方的攻讦,反而显得自己胸怀更广。
万靖云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正要再说什么,会场大门从里面被工作人员推开,示意与会人员可以入场。
“会议要开始了。”李焕笑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万总,请。期待稍后能在会上,听到贵方关于南骏厂地块的高见。”
他的姿态从容不迫,仿佛主人一般。万靖云眼神一冷,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率先昂首走了进去。
李焕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恢复成一贯的沉静。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团队微一点头,迈步踏入了那扇即将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大门。
门内,灯火通明,气氛肃然。椭圆形的会议长桌光可鉴人,两侧座次井然,桌牌标示着与会者的单位与身份。
一场关于土地、工厂、人心与未来的博弈,即将在官方的议程下,正式拉开帷幕。
此次会议的规格之高,从与会名单便可见一斑。会议由省政府秘书长亲自主持,长桌一侧依次坐着省国资委、发改委、工信厅、科技厅、国土资源厅、人社厅等关键部门的副职或核心处长,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厚厚的文件夹,神色严谨。
另一侧,则是相关企业与利益方。万龙集团的代表坐在靠前位置,除了万靖云,还有两名助理模样的随行人员。李焕及其团队被安排在稍后一些。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长桌末端特意增设的一排座位——那里坐着三位南骏厂的职工代表。一位是头发花白、面色沉郁的老技师,一位是戴着眼镜、略显紧张的中年技术员,还有一位是面容朴实、双手紧握在一起的女工。
他们的存在,给这场充斥着数据和政策的会议,增添了一份沉甸甸的、关乎具体生计的重量。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纸张翻动声和轻微的咳嗽声。
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省政府秘书长是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他环视全场,用平稳而清晰的语调做了简短开场,介绍了会议主题与主要参会方,便直接切入正题。
“今天的会议,旨在对南骏汽车制造厂的资产处置与发展路径进行综合研讨。首先,请万龙集团的代表,阐述贵方提出的资产包整体收购及后续开发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万龙集团一侧。
万靖云没有亲自起身,而是向他身旁一位穿着深色西装、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士微微颔首。那名男子站起身来,向主位和全场略微欠身,他是万龙集团投资部的总经理,姓周。
“感谢秘书长,感谢各位领导。”周经理的声音通过面前小巧的麦克风传遍会议室,显得冷静而专业。他打开激光笔,身后的投影幕布上立刻出现了一份制作精良的ppt,标题是《关于南骏厂地块整体收购与城市更新综合开发方案》。
“各位领导,我方的方案基于一个基本判断:南骏厂作为生产主体,已严重资不抵债,技术落后,市场竞争力丧失,持续经营只会造成国有资产的进一步流失和社会资源的错配。”开篇定调,直接而强硬。
“因此,我方的核心建议是:依据相关政策,对南骏厂进行快速、彻底的破产清算,将其定性为不良资产进行处置。我方愿意整体承接该资产包,重点是位于城市核心区域的约两百亩工业用地。”
ppt上切换出清晰的地图标注和地块红线,位置之优越,让在座的几位相关部门代表都不由自主地微微点头。
“我方计划在此打造一个集高端商务、精品住宅、商业配套于一体的城市综合体,预计总投资50亿元,不仅能彻底改变该区域老旧面貌,提升城市形象,更能为地方政府带来持续稳定的税收和就业岗位。”周经理语速平稳,数据详实,勾勒出一幅充满吸引力的“未来图景”。
他接着提到了安置问题,语气转为“务实”:“对于原南骏厂职工,我方承诺将严格依据国家法律法规及地方政策,配合政府做好经济补偿金支付。同时,我们新建的项目也将优先提供一部分物业、安保、服务等岗位,供符合条件的原职工选择。”
话到这里,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那三位职工代表,又看向主持会议的秘书长和在座的官员们,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当然,我们理解部分老职工可能难以适应新岗位。但长痛不如短痛,让一个没有希望的企业继续苟延残喘,才是对职工、对国有资产最大的不负责。”
“只有果断‘止血’,盘活优质土地资源,才能为地方创造新的发展动能,最终惠及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