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雨停时,天边还压着灰白。

桥头的泥水没退,断木斜插在沟边,像一根露出的旧骨。

外院的人却没有谁悄悄收拾包袱。

车夫蹲在车轮旁刮泥,年轻汉子抱着新木板,同石六商量哪一段栏该先钉牢。

内院窗半开着,药香从里面漫出来。

宁远躺在榻上,胸前衣襟已换过,脸色却比夜里更淡。

重剑安在榻边,剑鞘上留着郭芙手心蹭出的湿痕。

郭芙站在门边,解下侧门木牌,想放到剑旁,指头停了停,又把木牌系回腰间。

宁远睁眼看见,低声道:‘不必守在这儿。’

‘谁守你了?

我来还剑。’郭芙把重剑推到他手边,推得很稳,‘剑还你。

侧门牌是我的。

下次我出院练剑,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回,不用你替我安排。’

宁远的手落在剑鞘上,没有立刻握住。

‘好。’

郭芙原预备了许多话,听见这一声反倒不知怎么接。

转身时,宁远又道:‘昨夜那道栏,你看得比我早。’她没回头,只把声音放硬:‘那当然。’

赵敏从廊下走来,衣摆沾着石坡的湿泥,手里却握着海东青玉佩。

玉佩在晨光里泛着冷亮,像王府从未松开的手。

她进屋后将它收回衣内。

‘它还是我父王给的。’赵敏道,‘我不必砸了它,也不必拿它替谁开路。

昨夜若有人因这块玉向我低头,我一样不会收。’

宁远望着她:‘外院的人,等你一句话。’

‘等的不是郡主的话。’赵敏挑眉,语气仍带刺,‘若他们只想找个新主子,前院开得再大,也不过换一块牌子。’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会留在前院。

不是汝阳王的女儿替谁施恩,是赵敏答应守住这里。

有人来歇脚,我给一盏灯;

有人要走,我不扣住他的车辕。

至于肯不肯同我守桥,该由他们自己说。’

宁远想撑起身,赵敏已把枕头按回去。

‘你昨日只用一剑,今日便少说一句。’宁远被她按得咳了一声,竟没反驳。

前院里,阿勒和周青把湿披风搭到廊栏上。

车夫抱一捆麻绳走来,问:‘你们还回王府么?’

阿勒望着空山道:‘回去也是叫人把刀递给我。

我不接。’

周青将一根木钉攥进掌心:‘我会骑马,也认得夜里桥面哪里最滑。

你赶白日的车,我和阿勒轮夜哨。

但我不是替赵姑娘守。

有人要过桥,我守的是他能过去。’

车夫笑了一下,疲惫却不再发虚:‘那我天亮送药,天黑前把空车赶回来。

桥栏缺木,我路上捎两根。’赵敏听见,只把一盏新灯递给阿勒。

阿勒接了灯,也没叫她郡主。

黄蓉和郭靖从桃阵后门出来。

郭靖提着锤子,黄蓉抱着削平的薄木牌。

两人在桥栏前停了一会,谁也没有替众人分派去处。

石六忍不住问:‘郭大侠,这桥修好了,是不是就算咱们别院的地盘?’

郭靖扶正一根松动木桩,抬头道:‘路不是谁一句话圈出来的。

愿同行的,便一起修好;

走到别处去的,也不必先问谁准不准。’

黄蓉把木牌搁到门边,拿炭笔写下八个字。

字写得并不工整,最后一横却压得很稳。

来者可歇,去者可行。

她将木牌递给郭芙:‘挂上去。’郭芙接过牌,指腹蹭过那八个字。

门边原有一枚钉子,她踮脚挂好,又退开一步。

风吹来,牌子轻轻晃动,没有撞上门扇。

郭芙抬手扶住牌角,等风过去才松开:‘若有人只歇一夜,明早也能走?’

黄蓉看着她:‘能。门牌写的是来者和去者,不是留下的人才算客。’

‘那若有人带着麻烦来?’

‘麻烦要在桥外说清,不能借一碗粥闯进别人屋里。’黄蓉顿了顿,‘可只要他肯守规矩,便不必先把自己交给谁。’

郭芙点头,又把牌子向内侧挪了半寸,让出车辕转弯的空隙。

两个避路的妇人从空屋出来。

年长的那位端粥到廊桌上:‘我还得带孩子去城南投亲。

桥没修好前,我帮着烧两顿饭,省得你们空着肚子钉木头。’年轻汉子背起工具:‘我修完车轴就走。

走前把栏上的榫口凿深些,免得下场雨又松。’

石六听见,赶紧将一块新木板递过去:‘那你教我怎么看榫口。’

年轻汉子笑道:‘你先别把钉子钉歪。’

石六被他说得耳根发红,却蹲在栏边重新量了一遍。王语嫣没有替他动手,只在木板边缘点了点:‘这里再削薄一点,车轮擦过去才不会卡。’

三个人便围着一段未完的栏脚忙起来,谁也没有把这件事说成谁的恩情。

没人挽留,也没人说他们欠下什么。

小昭带孩子搬干草,王语嫣将断木按长短分开,告诉石六哪一段能暂时支住栏脚。

赵敏把前院的灯一盏盏摆到雨檐下,留出中间让车过的道。

她摆到最后一盏时,车夫叫住她:‘赵姑娘。

明日我送药回来,若天色还早,就去城南带两辆空车来。

不是替你撑场子。

那边有人想走南路,只是怕桥断。’

赵敏看着他,眼里那点惯常的讥诮慢慢散开。

‘空车照样能停外院。

人来了,先问他自己要去哪里。’

车夫笑道:‘这话我记得。’

赵敏将最后一盏灯挂好,灯光正落在门牌下面。

她唤周青:‘夜哨若有人来,先报名、说来意。

想喝水的给水,想闯门的,桥栏外说话。’周青应下,把腰刀系紧。

他不再只是等王府命令的骑士,赵敏也没有将他当回旧日部属。

两人隔着一条未补好的桥,各自守住自己答应的事。

宁远隔着半开的窗,能看见那块门牌,也看见郭芙仍在门边。

她没回头望他的屋子,而是替一辆药车扶正车辕。

桥上还留着昨夜刀痕,坡外的人也不会就此罢手。

可前院有人钉栏,有人烧水,有人准备送药,也有人会在天亮后离开。

没有谁被留成筹码,也没有谁被逼着把一条路守成终身誓言。

黄蓉站在门牌下,伸手按住被风吹歪的一角。

郭靖从桥头回来,手上沾着湿泥,见她没动,便替她把木牌扶正。

门里门外,终于有了一条不靠谁的名分、也不该由谁独自挡住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