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大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头一次感受到了强烈的欲望。
那是贪婪。
此时也顾不得旁的了,大手一挥:“走,我亲闺女定亲,我这个当爹的咋不得去凑凑热闹?”
他身后跟着的都是洪大全本家的人。
有人是奔着看热闹,也有人是想着看能不能蹭到一点好处。
一群人乌泱泱的往大院里面冲。
马军只把人引到了倒数第二栋楼,便闪身离开。
洪大队长扯住洪大全的胳膊:“大全啊,我看这是有诈。
刚才那什么叫虎子的,就把咱们引到这儿就走了??
一开始表现的那么热切。一个叔,一个伯喊的,现在真到了人家的地盘,他反倒先溜了。
我们村子的秀琴确实嫁到了这块,他家也有个儿子叫虎子,但是我看着和刚才那男人的模样不太像呀。”
虎子也跟着他妈回过几次鹏城那边。
所以有人认识他也不足为奇。
洪大全此时哪能听到别的话!
脑海中被电视机诱惑着,心中一直回荡着马军那句,你儿子可出息了,现在是个大包工头,手底下几十号人呢!
他弯了一辈子的腰,此时像是被人抽了一下脊髓,整个后背不停发麻,促使他挺得直直的。
而另一侧,推杯换盏间,聂秀兰仿佛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只感觉到头脑发昏。
旁边的老刘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连忙扶住聂秀兰的胳膊,轻声问道:“媳妇儿,怎么了?喝多了吗?
喝多了就别喝了,咱娘也喝了不少,你们娘俩也算是把话说开了。”
聂秀兰眼眶一红,摇着头说道:“赶紧,赶紧找人,姓洪的那个龟孙子来闹事了。”
洪大全长得非常有特色,国字脸模样倒不差,只是嘴角处有一颗大痦子,十分显眼。
姐姐惨死的一幕,还映在聂秀兰的脑海当中,她到现在都忘不了洪大全浑不在意的样子。
也忘不了洪大全打两个孩子时,面目狰狞的恶心姿态。
老刘心底也是一惊,当初聂秀兰和他结婚以后,听说了两个孩子的惨状。
毅然决然的奔到洪家村,准备把两个孩子带过来。
老刘也生怕自家媳妇被扣那,召集了几个工友跟着一起去。
其中就有老张一家。
老张四五个兄弟全都跟着去了。
这才让聂秀兰完好无损的带着两个孩子从洪家村走出来。
要不然她一个姑娘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所以老刘对洪大全也有印象。
他拽了拽旁边的大哥。
刘老大喝得满脸通红,他还没喝过这么好的酒嘞。
突然看到自家弟弟神情凝重,他的酒醒了几分:“老二,这是咋啦?”
老刘在刘老大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老大气得猛地一拍桌子。
把陆勇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
老刘连忙扯住自家哥哥的袖子,陪着笑,冲着陆勇说道:“你们接着吃,接着喝。
都是年轻人,也都有共同话题,我家老大喝多了。
老三老四家的快点,我一个人也弄不住老大,你们几个帮忙扶着往家里去。”
他的异常举动让陆勇起了疑心。
可既然老刘这样说,他也没必要过多追问。
只是还不等老刘吆喝着兄弟几个去拦人,洪大全便仿佛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窜到了众人面前。
紧随其后的就是洪大全的儿子洪大宝。
他看着桌子上的红烧肘子,红烧肉,眼都绿了,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随后也不管旁人,直接把旁边一个小姑娘挤倒在地,赤着双手就去抓桌子上的大肘子。
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场景吓得惊声尖叫。
聂秀兰满脸铁青,把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摔在地上:“洪大全,你到底想干什么?”
洪大全咧嘴一笑,张口还能闻到他嘴中的恶臭。
呲着大黄牙喊道:“小姨子,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再怎么说,我也是鸭蛋,不对,小丽的父亲。
她这要定亲,于情于理我都该过来看看呀。
哎哟,这就是小丽吧,出落的和你娘一个样。”
在场的众人中,大家基本穿的都是深绿色,要么就是碎花小裙,唯独聂小丽穿了一件刚做的浅粉色的碎花裙。
所以洪大全没费多大的功夫,就把自家闺女找出来了。
聂小丽和聂小兵满脸迷茫。
他们那个时候刚四五岁,正是不记事的时候。
哪怕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后面也被岁月冲淡了。
所以此时看到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那里吆五喝六的咋呼,他们都有些不解。
在听到洪大全说是他们的爹。
聂小兵手指攥的咯吱作响,还不等旁人说话,他就愤怒的大吼道:“我们的爹早就死了。”
洪大全被他的话气得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放你娘的狗屁,你个兔崽子,敢咒你老子。
你看我不打死你。”
他一边说,一边四处扫视,终于在旁边找到了一块碎裂的砖头。
拿着砖头块子,就想往聂小兵身上砸,还是洪大队长眼疾手快,把他拦了下来。
“大全,大全,大喜的日子,冷静点。”
眼瞅着洪大全不听劝,洪大队长又说了一句:“你还想不想从他们手里拿钱了?把人砸伤了,你得进局子,别说拿钱了,啥都捞不到。”
洪大全浑身的怒气,仿佛被冷水浇灌了一般。
寒冬腊月里,冻得人直哆嗦。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砖块:“我呸,没大没小,有娘生没娘养,当初老子就应该把你溺死在粪坑里。”
他说话尖酸刻薄,哪怕是院子里的老太太,都说不出这样恶毒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