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灵魂的肉身,究竟意味着什么?
想到这里,墨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乖巧趴在自己肩膀上的特蕾莎。
他清楚地记得,自家这位杰玛利亚的宝石皇女陛下,此刻恰好处于灵魂与肉身分离的状态。
平日在秘境空间里,特蕾莎经常以纯粹的灵体状态四处晃荡,也只有身为秘境之主的自己才看得见她。
而特蕾莎的肉身,则是被完好无损地封印在宝石棺里,存放于王座厅后的密室之内。
那具成熟美丽,沉眠于棺中的娇躯,既是特蕾莎作为“人”而存在的锚点,也是她跨越百年岁月,灵魂得以栖息的唯一归宿。
然而,被放置在保险箱内,被救赎天路视为“大轴拍品”的种子与血肉,却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它们自诞生之初,就是被刻意抽离了自我的残次品,或者说,是被剥夺了“成为自己”这一权利的纯粹容器。
没有记忆,没有人格,没有情感,没有本该属于灵魂该有的,沉甸甸的重量。
无论是植灵的“种子”,还是僵灵的“血肉”,它们被制造出来的唯一目的,便是充当他人灵魂的容器。
自落入保险箱的那一刻起,便已被抹去了所有作为“生灵”的资格,沦为可以被随意称量与买卖的“道具”。
目光移回保险箱,继续凝视着那两件毫无生气的死物,墨尘只觉一阵寒意顺着脊椎悄然攀升。
他忽然意识到,救赎天路此举,或许不只是将其出售给那些达官显贵那么简单。
那名救赎天路使徒的背后,是名为“深渊”的世外之敌。
如果这样的纯粹容器被深渊利用,沦为世外之敌用于融入世界的完美伪装···
当特洛伊木马从内部被敲响,再坚固的城墙也会从底部开始崩塌。
墨尘缓缓合上了保险箱盖,将那两样足以颠覆整个摩登世界认知的存在重新掩入黑暗之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寒意与震惊尽数压下,眼神也重新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骑士先生?”
墨尘的肩膀上,特蕾莎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骑士情绪的微妙变化。
她想了想,随即伸出小手,轻轻戳了戳墨尘的脸颊,试图唤醒他有些凝滞的神思。
“我没事,陛下,只是在想事情。”
回过神来的墨尘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特蕾莎头顶那对小巧的角状饰品:“摩登世界的秘密,可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多啊···”
“骑士先生···说的很对呢。”
特蕾莎仰起小脑袋,那双如宝石般璀璨的粉色眼眸里,却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从刚才起,她便一直安静地趴在墨尘肩头,自然也将后者眼底方才那瞬间的凝重与后怕尽收眼底。
作为一缕同样脱离了肉体的灵魂,保险箱里的那两件“容器”,对于特蕾莎而言,无异于一面映照出极致恐惧的镜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半透明的小手,又望向那只被墨尘重新关上的保险箱。
【倘若剥离了人格与记忆,再也无法回到那具身体,那样的自己,又是什么呢?】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而出后,便如同藤蔓一般,死死缠绕住了特蕾莎的心脏。
她此生渡过的百年岁月,宝石王女的尊贵身份,乃至“特蕾莎·卡兹戴娅”这个名字本身···
要是失去了灵魂与肉体之间的羁绊,自己是否会像那两件容器一样,沦为一笔随时可以被抹去的空白?
“是呀···”
特蕾莎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比起那些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虫,至少我还记得,自己曾是杰玛利亚的王女。”
说到这里,特蕾莎顿了顿,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灰暗的废城:“骑士先生,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那样···就连‘特蕾莎·卡兹戴娅’这个名字都被遗忘的空白躯壳,您还会像现在这样,认得我吗?”
这个问题毫无征兆,却像是一根锋利的细针,深深地扎进了墨尘心底最柔软的一片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伸出手,将特蕾莎从肩膀上捧到了自己面前。
“陛下。”
直视着那双略带迷茫的粉色眼眸,墨尘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下来:“灵魂之所以是灵魂,不是因为祂被装在哪具身体里,而是因为祂记得自己是谁,哪怕有一天,您真的会忘记一切···”
他微微低下头,前额抵住特蕾莎的额头,感受着那只有自己能触碰,却又无比真实的温度:“我会用剩下的时间,帮您把记忆一点点地拼回去,至少···”
墨尘突然抱紧了特蕾莎,抱紧了这位始终默默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宝石王女:“至少也要让您···回忆起属于自己的那个名字。”
特蕾莎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任由墨尘抱着自己。
她那双半透明的小手一点点收紧,最终死死攥住了墨尘胸前的衣襟。
那份来自“宝石骑士”的笃定,远比任何实质的拥抱都要真切。
良久过后,特蕾莎缓缓抬起小脑袋,眼底那丝因恐惧而生的涟漪已然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如宝石般澄澈而坚定的光芒。
“骑士先生,一定要记住自己和陛下我之间的约定哦。”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墨尘的心口:“要是做不到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却好似一枚滚烫的烙印,直直地烫进了墨尘心底。
他低下头,看着特蕾莎那双重新焕发光彩的粉色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用掌心将那只停在自己心口的小手轻轻包裹住,墨尘的语气立刻变得郑重起来:“遵命,我的陛下。”
特蕾莎满意地弯起了眼睛,顺势将脸颊贴在墨尘的掌心蹭了蹭,像是只终于被安抚好的猫尾草植灵,收敛了自己的小性子。
“现在,该回家了。”
深吸了一口废城独有的冷空气,墨尘将那只保险箱重新塞回秘境空间,随后取出小兔机车,朝能源室里丢了块巧克力。
踩下油门,引擎轰鸣,小兔机车一骑绝尘,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
“启禀团长,目标负罪者已确定,我们正在尝试追踪其留下的痕迹。”
“很好,目前可否确定,这位负罪者持有的···究竟是哪一份大罪权柄?”
“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情报,有百分之九十八点四的概率可以确定···”
“本次赦罪行动的目标为——‘色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