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那些纷乱的过往此刻串成了清晰的线，她轻轻颔首，语气带着点事后回看的释然：“好像是啊，以事后的视角看，那时我追寻的是凯文的影子。而你们，追寻的是始源，也就是我。”
原来从最开始，众人追的就不是同一个东西。
芽衣感受到的是凯文，而琪亚娜她们凭着本能般的牵引，一路朝着始源的方向前进。
琪亚娜听见这儿，眼睛忽然亮了亮，把那点悬着的担忧暂时压了压，挥了挥手，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明朗与笃定：“所以，有些事情并不是所谓的歪打正着，而是心诚则灵。”
识之律者还站在原地，眼神里的怪异没散，只是看着芽衣，轻轻嗤了一声，不知是信了这话，还是依旧抱着她那点没说出口的揣测。
“想改变现状，想与你们尽快会合，想帮助琪亚娜，想让不可能之事成为可能。这些小小的愿望对哦是让我不断向前的力量。”
“而如果将这些愿望汇集到一处，那或许也可以成为权能。”
“...如果是真的，这应该叫做浪漫的权能了吧？”琪亚娜笑着说道。
“哈哈，你们呀。”布洛妮娅笑着看着打趣的两人。
识之律者忽然她停了动作，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半秒，语气却仍旧是那副惯常的、带着点嘲弄的懒散漫不经心：“或许我应该在这里泼一盆冷水。”
话音落地的瞬间，没有任何风动的预兆，他们脚下踩着的、还印着模糊安全线的灰色地砖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漾开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不是视觉的错觉，是空间本身在像被揉皱的纸般挤压、翻折，周围明黄色的隧道灯先是拉成模糊的光带，接着咔嚓一声脆响，就在波光里碎成了无数片浮动的光斑。
下一秒，浓得像实质般的白雾轰然涌了上来。
不是那种带着湿气的冷雾，是像把整片天空的云都碾碎了填进来的、白茫茫的、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雾，眨眼间整片空间。
琪亚娜几乎是瞬间绷紧了后背，双手下意识就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她压低了声音，脚踝微微弓起做出随时可以跃退的戒备姿势，目光像针尖似的往雾里戳：“识之律者？发生什么了？”
雾里静得离谱，什么声音都没了。
自己身旁的同伴也消失不见了。
不是走开了，是连一点声音、一点气息都没剩下，就像是被这片雾直接嚼碎了咽进了肚子里。
只有识之律者的意识还像一根浸在冷水里的线，稳稳地牵在她的识海里，没有半分晃动。
“不知道，你还能看见芽衣和布洛妮娅吗？”识之律者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语速快得像擦过耳尖的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凝重。
琪亚娜咬了咬牙，又往刚才两人站的方向挪了半步，脚边只踢到了个空的矿泉水瓶，咕噜噜滚出去没两步就被雾吞了声响：“我谁也看不见了……你还能联系到她们吗？”她的声音压得发紧，尾尖不自觉地带了点颤。
“别动。”识之律者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眼睛给我闭上。”
琪亚娜刚到嘴边的询问猛地卡在了喉咙里，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缠绕在自己识海边缘的、属于识之律者的意识流轻轻扫过她的眼尾，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挡在她身前的姿态。
琪亚娜没有多问，手指从武器上移开，依言紧紧闭上了眼，浓稠的白雾在眼皮底下只剩一片模模糊糊的亮白。
她听见识之律者在她意识里嗤了一声，语气里那点惯常的傲劲又冒了出来，混着点松快的余韵：“算你们走运。”
眼前的白还没来得及变深，不过眨眼的功夫，那股裹着她的冷雾就像被一只手猛地拽走了。
琪亚娜几乎是立刻掀开眼皮撞进了两双紧盯着她的眼睛里。
“琪亚娜，你还好吗？”芽衣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芽衣，布洛妮娅。”琪亚娜晃了晃还有点发懵的脑袋，看见两人都好好站在原地，身上没有半点伤，那股堵在胸口的慌劲才呼啦一下散了，她长长舒了口气，反过来拍了拍芽衣的手背，“我没事。”
想要上前表示自己没事，但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是投影。
自己的真身似乎还是在那里。
“那...可能是终焉之茧主动选择了你。”布洛妮娅猜测的说道。
“主动选择了我？”琪亚娜有些茫然的指了指自己。
疑惑为什么终焉之茧会主动选择自己，不是说三人都有可能吗？
那么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你还在刚刚的地铁站里面吗？”芽衣问道。
“嗯。”琪亚娜点了点头，“不过我现在这里只有一片迷雾，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现在要怎么做？”
“识之律者—你可以帮我们一个忙吗？”芽衣看着一旁的识之律者。
“嗨，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就别客套了。”
“那好，现在我仍能感到所有律者的意志和力量都在向琪亚娜的方向持续汇聚。”
“我希望你能对他们加以甄别，并剔除其中可能的危险成分。”
“你这相当于....让我一个人去对抗好几个律者的意识，哇哦，好耶！”识之律者砸了砸嘴巴明显十分不满。
“你如果做不到，我也不会勉强。但我和布洛妮娅会把自己的意识投射过去对抗好几个已死律者的意识。”
“哼，我说你是不是有些看扁我了？”虽然知道这是有八九十激将法，但明显识之律者可不能被人小看了，“已经死了的家伙不说。”
“就算是你们这样的大活人，我也根本不会害怕好吧？”
“不愧是实之律者。”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投射意识不会...很危险吗？”琪亚娜担忧的看着大家。
“只是主动和被动的区别罢了。这片白雾似乎在对除了你以外的所有律者进行甄别....到头来，我们很可能还是会被它重新吸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