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熟悉这个地方吗?”布洛妮娅精准捕捉到芽衣眼底翻涌的、绝非初见的情绪,她平静地开口发问。
确实不对劲。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芽衣盯着这地铁站的眼神太过复杂,有追忆,有错愕,还有一种近乎于“怎么会在这里重现”的难以置信,像是本该封存在记忆深处的旧影,猝不及防就活生生站在了眼前。
玄色镶着鎏金云纹的衣摆还在半空晃着,识之律者抱着臂,下巴翘得能挂个油壶,眼斜斜睨着周围人脸上还没散尽的茫然,尾音里裹着点没处撒的没好气,咬着字道:“她刚才不就通过这个空间取得了始源之律者的权能吗?”
话音落时才觉出周遭几道目光都黏在自己身上——满眼都是“你怎么突然跳出来说这话”的疑惑。
识之律者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顺嘴秃噜得太快,清了清嗓子,把抱在胸前的手松了松,语气带了点无所谓的摊牌:“抱歉啊,把权能和意识的律者整合在一起——”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点了点虚空里若有似无的、缠着无数金丝一样的意识流,“你们这群人脑子里转什么念头,现在半点儿隐私都没有。”
说罢她在心里偷偷啧了一声。
当然是单方面的啊。
她能把这几个人的心思扒得底朝天,可琪亚娜她们?
连她现在转着什么念头的半分影子都摸不着。识之律者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零那档子事,现在可不能漏给她们。等回头让那家伙自己亲自过来解释,多有意思。
她甚至忍不住眯起眼脑补起来:到时候零站在这儿,一边是正主众人,一边是……
啧,那场面。
会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
会不会说着说着就直接动刀?
识之律者越想越兴奋,耳尖都悄悄翘起来一点,差点没憋住笑出声,亏得她还能端着那副吊儿郎当的架子。
“识之律者,”旁边突然传来芽衣清清淡淡的声音,半点儿没察觉她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一整出大戏,“我自己可以解释。”
芽衣往前站了半步,紫发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过肩侧,她的目光落在脚下这片不断流转着银蓝色光粒的空间里,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自己也没完全理清的迟疑:“这里……它应该是与我,或者是,与始源之律者有关。”
“之前我们跟着信标,一路追着所谓的后门找到这儿,全程都是信标在前面引路,我们才摸着路过来的。”她顿了顿,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但刚刚不一样,刚才完全是反过来的——”
“我们还没来得及顺着路径去探索,这片空间,还有空间里藏着的东西,就直接自己浮现在了我们面前,连半点儿铺垫都没有。”
芽衣抬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重重落在琪亚娜的脸上,那双紫眸里盛着沉甸甸的凝重,声音压得很低:“现在终焉之茧的信号已经彻底暴露在外,根本藏不住。这情况……或许意味着。”
“我们,或者我们之中的某一个人,距离成为终焉之律者,应该只差最后一步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
识之律者立刻接了话,彻底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念头甩到脑后,十分干脆地把两只手一摊,玄色的宽袖滑下来,露出细白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你们居然才反应过来”的理所当然:“我刚才不就说了?这段时间各种各样的律者权能跟长了腿似的往这儿涌,能是闹着玩的?”
识之律者脸上那副一贯的玩世不恭早没了,眉梢微微拧着,琥珀色的眼瞳里翻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像是看见什么偏离了她预知轨迹的稀罕事,目光黏在芽衣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两遍,末了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没到眼底,只带着点讳莫如深的复杂,沉默好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句,尾音压得低,还裹着点难以置信的意味:“...雷电芽衣,你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始源权能在芽衣体内静静流转的痕迹。她听见这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紫眸里盛着的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在四肢百骸里奔涌的、既陌生又仿佛与生俱来的力量。
“我的确是不明阿比始源的权能究竟意味着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穿透了混乱的笃定,“我只是在凭着自己的直觉行动...而结果如你们所见。”
旁边一直攥着拳头盯着这一切的琪亚娜,这会儿却没露出预想中的欣喜,她皱着眉,眉头拧成个小小的疙瘩,蓝眸里满是散不开的担忧,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点实打实的不安:“不过...这是不是有些太顺利了?”
太顺利了。顺利到所有人心里都空落落的。
那些预想里本该横亘在前的天堑、那些阻拦、那些要拼上性命才能啃下来的难关,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一切顺得像早就被人铺好了路,只等着他们一步步踩上来,甚至连半点儿磕绊都没有,刻意得让人心里发慌。
“我原本以为,我们必须要经历重重战斗才能勉强凑齐权能呢。”琪亚娜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满是感慨,又像还没回过神来,毕竟之前一路走到现在,哪一次不是在生死边上滚三圈才换得来一点进展,这次的结果简直像在做一场不真实的梦。
“同感。”布洛妮娅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却没找出任何异常,可心底的违和感却愈发清晰,“就现在的局面而言...或许我们对律者本身的认识仍然存在某些重大的偏差。”
琪亚娜听完愣了两秒,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拍了下脑门,耳朵尖都有点泛红,尴尬地挠着后脑勺笑:“等等...这么说的话,我们之前是不是闹了个乌龙?”
这话一出,几人都回想起来之前。
“在最开始,我们彼此都是追寻着某股能量前进的,现在想一想,我们和芽衣追寻的能量完全不同。”琪亚娜掰着手指头数,表情越来越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