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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宫里,高滔滔知道了韩琦的噩耗,气的砸了一屋子的茶盏:“韩相公素来体魄康健,身为当朝宰辅,常年总理军政、坐镇西北,精神素来矍铄。上月还有折子入京,条理清晰、气力十足,怎会短短半月,便骤然病重薨逝?”

罗福闻言,连忙将身子伏得更低,字斟句酌地答道:“回太后娘娘,西北送来的急报上写得明白,说是近来西北苦秋,连月大旱,水土生变。老相公本就年事已高,常年忧心国事、积劳成疾,此番更是受了浊气侵扰,引发了沉疴旧症,这才骤然病倒。朝野上下皆以为这是天灾人祸、积劳所致,无人敢疑有他。”

“无人疑心,便当真无半点蹊跷了?”高滔滔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罗福心头一紧,连忙低头:“太后娘娘的意思是……”他冷汗直冒,不敢随意猜测。

“他病的可真是时候!”高滔滔冷哼一声,连声音里都带着寒意,“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这个时候病了,还病的直接死了。这么干脆?哼,真有意思!”

罗福不敢接话,只偷偷擦去额角的汗。

高滔滔也没指望罗福能说个什么,只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任由思绪在脑海中翻涌。

她前脚才苦心布局让静嫔没了孩子,还没来得及在朝堂上为旧党排铺些什么,后脚韩琦就忽然病重、急症薨逝。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时机掐得如此精准。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恰到好处的巧合?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而锐利,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这不是天意,这是有人在暗中斩线灭口。有人借着韩琦的死,把这条线彻底掐断了,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

高滔滔骤然冷冷一笑,心叹自己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居然为了一个女子,断了朝堂的肱骨!

只是,转念一想,她又生出几分狐疑——她这个儿子,素来重情重义,温和仁善,应当不会对一个三朝老臣如此痛下杀手。

况且,韩琦薨逝的噩耗传来的时候,赵顼当堂的失态,辍朝三日的沉郁怅然,还有那悲痛欲绝、连背影都透着孤寂的模样,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更何况,自己处理收尾的手段向来滴水不漏,所有明面证据都尽数抹去,上次魏懋也说查无可查。赵顼又怎么会发现端倪、重拳出击?

可是,如果不是他,那又到底是谁查到了这条暗线,谁又能有这般通天的手段?高滔滔微微眯起眼,心中的谜团死死的缠绕。

罢了!高滔滔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阴郁尽数压下。不管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推波助澜,韩琦的死,终究是打乱了她的阵脚。

于是,她沉默片刻,收敛了神色,语气也恢复平静,淡淡吩咐道:“取纸笔来。”

罗福立刻应声备妥文房四宝,铺纸研墨。

她很快写完一封信,递给罗福:“即刻派人快马加鞭,送去给司马君实,务必隐秘送达,不得经由旁人之手。”

“小人遵旨。”罗福躬身领命,持信悄然退离大殿。

不出十日,高滔滔收到了司马光的回信,信中只有短短十六个字:“莫究始末,但观成败。正本清源,直伐其本。”

高滔滔看着信上“直伐其本”四个字,豁然开朗,眼底终于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是啊,她要的,原本就不是追究韩琦的死因、更不是查证是何人动的手。她要的,从来都是守住旧党的根基,成就自己的野心。

那为何要纠结过往呢?直接对准新党开刀,夺回朝堂主动权,不就够了吗?

心中顿时一片决绝!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只见窗外夜色深沉,忽而秋风乍起,卷起一地落叶,飒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