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是一名约莫三十多的年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男子。
地下车库里面光线昏暗,加上男子除了头上的黑色的卫衣连体帽子之外,里面还有着一顶被他刻意压低的鸭舌帽。
哪怕低着头去看,也只能看到男子鼻子以下的半张脸。
削瘦,嘴唇干裂,四周胡子拉碴。
看上去,十分的狼狈和憔悴。
哪怕是如此。
崔泽和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神色也瞬间变得怪骇然起来。
但男子却很平静。
鸭舌帽下,低沉沙哑,不慌不忙的声音响起。
“崔书记,你的司机,马上就要收拾完垃圾桶准备上车了,待会儿要是看到您跟一个通缉犯在一块儿,你猜猜,会是什么下场呢?”
崔泽和的脸色瞬间阴沉变幻。
他朝着车前看了一眼。
司机的确已经把垃圾桶给拖到了一旁,将路给让了出来。
正要往回走呢。
崔泽和只好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对司机道,“小刘,今天给你放个假,你先下班回去吧,我得开车临时去有点事儿处理!”
司机小刘没有丝毫的怀疑。
毕竟。
之前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哪怕他是崔泽和的专职司机。
但作为领导,也会有自己的一些隐私,不想让别人知道。
从小刘到司机班的第一天,师傅就教过他。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好的,崔书记,这是车钥匙!”
司机客气的递了过去,然后转身离开了。
崔泽和走到了驾驶位,将车子发动,然后慢慢的朝着出口开着。
车内的气氛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凝滞之中。
快出车库的时候,门口有摄像头。
坐在后排的连帽卫衣男,很熟练的躺在了后排座位的缝隙里面。
开车的人是崔泽和,加上是他的私人座驾。
门口的保安看都没看就乖乖放行了。
崔泽和没有开车回家,而是去了郊外没有监控的地方,找了一条断头路,将车子停了下来。
他坐在驾驶位上,没有看车后排。
“永林,我还以为你已经出国了……”
后排的男子,这会儿才慢慢的放松下来。
靠在椅子上,顺手拿起崔泽和的烟,熟练的弹出一根,然后眯着眼吸了起来。
借助天上的月光,可以看到,拉下卫衣帽子后露出的那张男人的脸,就是消失多日的魏永林!
也就是魏老九的儿子!
之前警方经过综合研判,一致认为早在出事儿的那天晚上。
魏老九跳楼自杀之前,他就给儿子安排好了去国外的退路。
魏老九和哥哥魏峥春早在密谋那些肮脏事儿的时候,就给自己在国外留好了退路。
他们国外的账户里面,还有不少的钱。
原本。
他们就准备在国内贪够了,就遁去国外的。
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
因为郑谦的事儿,针对他们的打击,会来的如此突然,让他们猝不及防。
这才会导致兄弟俩一抓一死,仓促之下,只能安排儿子魏永林逃走。
魏永林的脑袋靠在车窗边缘,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然后嘴里吐出一口烟圈。
“你知道吗?这几天,我就像是活在下水沟里面的老鼠,白天不敢出门,晚上也只能把脑袋缩起来,生怕会被人发现!”
“今天终于可以脱掉帽子,抬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的感觉,真好!”
崔泽和没吭声。
魏永林似乎要把这几天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似的。
他接着自顾道,“崔书记,你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想象,人……是可以躲在下水道里面,泡在那些排泄物里面,待着超过两天,而不死的!”
崔泽和皱眉。
“永林,你父亲给你留了退路,你为何不走?现在公安部那边,早就认为你出国了!”
“啪!”
魏永林狠狠一脚踹在车门上,不耐烦的把嘴里叼着的剩下的半截烟给扔了出去。
“出国?凭什么?我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那姓郑的,仍旧逍遥无边?”
“我只要一想到,以后,我在国外煎熬的每一天,都能够在新闻上看到,那姓郑的步步青云,这种感觉,比杀了我还要难受百倍!”
崔泽和顿了顿,“可你不走,你留在这里,也没有办法!”
“你错了!”
魏永林纠正道,“只要我不走,就有无限可能,那姓郑的……也必须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崔泽和的眉头皱起。
“那你今天来找我……”
魏永林笑了。
露出雪白的牙齿,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我来找你,自然是让你替我做一件事儿的啊!”
“一件……把那姓郑的,送进地狱的事儿!”
崔泽和还没来得及开口。
后排的魏永林,忽然发疯了似的凑了过来。
他的双手,也迅速的一左一右的搭在了崔泽和的两侧肩膀上。
手掌虎口的位置,正对着崔泽和的脖子。
像极了掐人之前的准备工作。
崔泽和的身体一僵,但手仍旧牢牢的抓着面前的方向盘没动。
“我的崔书记!”
魏永林把脑袋伸了过去,越过车座的椅背,贴在崔泽和的耳后,如同恶魔低语似的开口。
“你该不会,不肯帮我这个忙吧?”
“哈哈哈!”
魏永林忽然一阵狞笑起来。
“我魏家落得如此下场,崔泽和,你确定自己可以置身事外吗?”
“我魏永林不是傻子!”
“你崔泽和早就跟那姓郑的有旧怨,从海西省的蓝民生开始,你们之间就有不可调和的梁子!”
“去年,你在幕后操弄,让廖天平的儿子廖田飞去暗害人家姓郑的,结果被人家逃过一劫,而你呢?”
说到这里。
魏永林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戏谑,抬手在崔泽和的脸上拍了拍。
“结果,你被人家廖天平给堵在了家里,还当着你舅舅等人的面,给了你一个大嘴巴子!”
“我的崔书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打的就是我现在拍的这张脸吧?”
光线昏暗,车子断电。
哪怕外面有月光,但是能够照进车里面的光线,却少得可怜。
崔泽和的脸,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上面有什么反应。
但贴近的魏永林,还是能够清晰察觉到,崔泽和的呼吸在变粗。
那是强压着胸膛中的怒火所致。
“现在……”
魏永林继续道,“你知道我在商务部的升职无望,我爸和大伯都想让我下去基层锻炼几年,你便顺理成章的把温江县县委书记的位置送了过去!”
“是啊,那姓郑的前脚拉来了这么多的投资,未来,温江县的发展也必将成为整个海西省的重点工作,这个县委书记的位置,就算是牵条狗来,过两年,那也是大功臣!”
“不得不说,你这计划安排,的确很香啊!”
“香到……哪怕是我和我爸,我大伯都知道,你此举是想要借我们的手,去帮你对付宿敌郑谦的时候,我们也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结果呢?”
“我们都低估了那姓郑的能量和手段!”
“我爸那天晚上从魏氏集团大厦88楼一跃而下的时候,我就在对面的那座商贸大楼的天台!”
“我看着他摔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的身体,我不止一次的想过,也从那里跳下去,我要去追随他的脚步!”
“但每当我走上天台边缘,往下看的时候,我都能够看到姓郑的那张令人可憎的脸,然后……我就退了回来!”
“我哪怕是死,我也要带着那姓郑的一块儿!”
“崔泽和!”
魏永林道,“你不是连做梦都想杀了那姓郑的吗?”
“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我不出国了,我用我爸在国外给我留下的钱,送了几个人到佛岗市来了!”
崔泽和瞬时警觉起来。
“永林,你……你想干什么?”
“帮你啊!”
魏永林笑道,“帮你除掉那姓郑的,从此,你就少了一个心腹大患,不是吗?”
“崔泽和,你不是很喜欢借刀杀人这一招吗?”
“之前,你借廖天平和廖田飞父子俩的刀,去杀那姓郑的!”
“现在,你借我大伯,我爸的刀,再次去杀那姓郑的!”
“而明天,我这把刀,很愿意被你借用,去杀死那姓郑的,如何啊?”
崔泽和的脸色黑了下去。
“永林,你不要再闹了!”
“你爸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这样!”
“他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离开这里!”
“接下来几天,你藏在我这里,我去帮你安排离开的路!”
“走了之后,你再也别回来!”
“行吗?”
“啪!”
崔泽和刚说完。
魏永林就激动的一巴掌抽在崔泽和的脑袋上,打的后者一个趔趄。
还没等崔泽和反应过来。
魏永林又是一把掐住崔泽和的脖子,面色狰狞的嘶吼。
“走?我踏马不走!”
“你想把我送走,行啊,你现在就找人,杀了那姓郑的,把他的头带过来,我马上就走!”
“你能做到吗?”
崔泽和的脸色涨红,双手发疯了似的想要去掰开魏永林掐住自己脖子的手。
最终。
还是魏永林主动放开了。
崔泽和趴在方向盘上,眼珠子里面布满了血丝,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崔泽和,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跟你商量的!”
“我是来通知你的!”
“你乖乖照我说的做,我保证,明天带走那姓郑的之后,你还是你的崔书记!”
“但你如果不按照我说的去做!”
“我保证,崔泽和……我带不走那姓郑的,我就带走你!”
“这个选择,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
魏永林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同时嘴里道,“明天保证你的手机24小时开机,到时候怎么做,会有人告诉你的!”
崔泽和急忙追下车。
但魏永林已经跳下断头路两旁的灌木丛,钻进了密林深处,在夜色的掩映下,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滴滴!”
忽然。
崔泽和的手机一颤。
一条信息传了过来。
“明天,佛岗市温江县的百名商业大厦顶楼,将会有一件农民工因讨薪不成,绑架工头老婆孩子的事情发生!”
“你要做的,就是让那姓郑的出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