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国成没有直说。
反倒是看向儿子问道,“汉明,你觉得莫师和老爷子关系如何?”
白汉明顿了顿。
然后道,“虽然从身份地位上来看,老爷子的确是要高不少的,但从影响力上来看,莫师却毫不逊色,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老爷子的影响力和人脉关系,还要更高!”
“当然……”
白汉明继续道,“这只是片面的对比分析,老爷子和莫师的关系也很好,非要说的话,莫师更像是老爷子的大哥!”
白国成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白国成道,“莫师在晚年,已经给莫林华铺好了路,在那天晚上,他给老爷子开的药方上补上小郑的名字,这何尝不也是一种给小郑铺路的意思呢?”
白汉明怔住了。
紧接着,便下意识的道,“爸,这有些不太对吧?就算那莫师很看重那郑谦,也不至于才刚见一面,就替他铺路吧?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到那种程度吧?”
“莫林华不一样,他虽然不是莫师的亲子,但也是名义上的孩子,替他安排无可厚非,可这小郑……”
白国成摇了摇头,打断道,“其实,在莫师的心里,这小郑的地位,甚至某种意义上,要比莫林华更高!”
“嗯?”
白汉明更加不解了。
白国成道,“莫师在收养莫林华之前,收过一个徒弟,那个徒弟天赋异禀,几乎学到了莫师所有的医术。”
“莫师待他,简直跟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模一样!”
“后面收养了莫林华,但他却没有多少医学天赋,哪怕莫师并没有区别对待,可大家都心知肚明,一个徒弟,一个养子,非要让莫师从中选一个,那毋庸置疑是徒弟!”
白汉明惊道,“莫师还收过一个这么厉害的徒弟?为何现在没有听说过啊?”
“呵呵,离开快三十年了吧……”白国成道,“现在的小郑,就是莫师那个徒弟的孙子!”
“你现在该明白,莫师要在药方上留下小郑的名字的特殊含义了吗?”
白汉明点了点头。
“明白了,莫师这是在告诉老爷子,往后,他不在了,让老爷子……照看他啊!”
……
飞机穿云而出。
郑谦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面珠南省的轮廓了。
很快。
飞机就降落在了省会机场。
郑谦走了出来。
他已经提前跟县委办主任罗美月联系过了。
司机早早的开车到了机场。
上了车。
郑谦的心情,到现在都还有些难以平复。
此次去京城的经历,他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魏家兄弟,也不是王开红父子。
而是莫师。
他好不容易从莫师那知道了自己爷爷的过去,有了些许猜测和线索。
可紧接着,迎来的就是莫师逝去的消息。
郑谦那天送完莫师最后一程,他也跟莫林华聊了不少,想要从他口中得知当年的一些过往。
但莫林华知道的不多。
那时候,他被莫师寄养在别人家里,而且那时候的他,年纪不大。
往前推算。
那会儿的莫林华才二十多的年纪,正在外地读书呢。
因此。
郑谦也没能从莫林华那知道什么有用的消息。
很快。
车子就驶入了温江县的地界。
熟悉的风景映入眼帘,略微冲淡了郑谦内心,因为莫师的逝去而产生的悲恸。
“小张,这几天,县里面没有什么事儿吧?”
郑谦收起了情绪,转头问道。
司机小张道,“没什么事儿,这几天,程县长去了市里面开会,是关于做好我们温江县招商引资的那些项目落地进度推进,以及保障相关工作的!”
“至于其他的,好像就没了……”
郑谦点了点头。
他这几天,跟江婷和罗美月都打过电话。
也知道了一些县里面的情况。
魏家兄弟一死一抓之后,于振江也给郑谦打过去了电话。
他先前提醒过郑谦要注意,最好不要掺和到秦柯的事情当中去。
可结果。
直接让于振江傻眼了。
郑谦不仅参与进去了。
还让魏家兄弟一死一抓。
事情发生之后。
秦柯也给郑谦打过去了问候电话。
甚至。
温江县的县委副书记贺磊,这次也难得的主动跟郑谦汇报起了县里面的一些相关工作情况。
这对整个温江县官场而言,也是一个极其强烈的站队信号了。
约莫一个小时后。
郑谦回到了县委。
贺磊作为县委副书记,第一时间过来看望了。
紧接着,几个副县长也借着汇报工作的由头,过来看望。
当然。
常务副县长刘善明和分管招商工作的朱兴华没去。
还有程普弘也没有去。
与此同时。
温江县,县长办公室里。
程普弘的脸色有些难看。
尽管他已经极力掩饰了,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表现了出来。
在郑谦离开的这几天里。
他几乎每天都在关注着京城的消息。
当他得知,郑谦去京城之后,被魏家兄弟盯上了,下场堪忧的时候。
晚上回家,还多喝了二两白酒。
可第二天醒来,他就看到了魏家兄弟俩,一死一抓的消息传来。
程普弘顿时郁闷了。
不是。
这姓郑的,到底是不是孙猴子变的啊?
怎么就这么难对付啊?
还有那魏家兄弟,不是号称在京城经营良久,商务部的副部长吗?怎么就这么不经打啊?
连一个姓郑的都收拾不了?
程普弘的办公室内,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旁边的沙发上,坐着的刘善明和朱兴华,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徐伟兴作为县政办主任,在里面属于是职位最低的人。
他没有心思抽烟。
满脸着急的看向程普弘。
“程县长,咱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啊?”
“这郑书记从京城回来了,势头正足呢,连那魏家兄弟都不是对手,他要是回头对付我们,那岂不是……”
没等徐伟兴说完,程普弘就狠狠瞪了一眼。
这些话,谁心里不明白啊?
用得着他徐伟兴重复吗?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话里面的问题,他们这些人,也不必聚在这里了。
刘善明起身,将烟蒂摁灭。
然后走到一旁,推开办公室的窗户,让里面的烟味散去一些。
“程县长,我倒是觉得我们不必太担心!”刘善明道。
这话一出。
整个办公室的几个人,全都扭头看了过去。
刘善明接着道,“这郑书记,我算是观察明白了,他并非是一个心胸狭窄之人!”
“换言之,他对付人,也是有所区分的!”
“对于那些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他不会留手!”
“但是对于那些没有多少威胁的人,他也许不会在意!”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
徐伟兴,朱兴华和程普弘瞬间明白了刘善明话语里的意思。
是啊。
他们这些人,绑在一块儿,人家郑书记,压根就没有放在眼里。
现在他从京城回来后。
自己这些人,反而在办公室操心这操心那的。
真没有必要。
大象才不在乎蚁巢里面的蚂蚁在商量什么呢。
尽管刘善明的这些话听在耳朵里面有些刺耳难听。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事实。
之前的招商对赌。
人家郑书记一个人,就打的他们毫无招架之力,最后惨败。
更关键的是。
在赢了之后,人家郑书记愣是从没有拿这件事儿去说什么。
这压根就是没有放在心上啊。
对于郑书记而言,这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啊!
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是程普弘赢了招商对赌,他怕是恨不得要整个温江县的媒体,对这整件事儿报道个三天三夜的。
“接下来,咱们温江县的工作重点还是在安置招商企业的保障上面,只要咱们在这个上面不掉链子,相信郑书记不会难为我们的!”刘善明最后补了一句。
这话一出。
全场无人反对。
就是程普弘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可紧接着,他的心里就有些难受了起来。
当初来温江县的时候。
丁鸿民就说过,让他抱着郑谦的大粗腿,好好跟在人家身后学习一下的。
但那时候程普弘,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去跟一个毛头小子学什么,甚至还能够轻松超过对方。
来到温江县之后。
他无数次想的都是怎么收拾郑谦,怎么去挫败人家。
可现在……
他心里想的却是,郑谦要收拾他们的话,他们该怎么办?
甚至,为此四个人齐聚一堂,想要商量出一个办法来。
而最后的办法,也就是刘善明所说的,什么都不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面,配合郑谦的工作,来保全自己。
这前后的心路历程,每每回想起来,程普弘都心酸无比。
那个刚来温江县,雄心万丈,要将郑谦踩在脚底下的程普弘,彻底的死了!
“唉!”
刘善明和朱兴华以及徐伟兴三人离开之后。
程普弘靠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长叹一声。
……
当天晚上。
佛岗市市委大院。
市委书记崔泽和这段时间,也在研究着温江县对前段时间拉来的投资商的安置保障问题。
作为市里面,理应无条件的支持温江县。
哪怕是他跟郑谦之间有些摩擦分歧,但在这件事儿上,他却不敢有半分马虎。
毕竟。
这会儿,省里面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温江县呢。
在这个时候出纰漏,那就是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开玩笑。
崔泽和今天多加了两个小时的班,下楼上车后,天色已经黑了。
司机已经等在了楼下。
正往外走的时候。
忽然发现车库通往外面的路上,横着一个垃圾桶。
司机眉头皱起。
“这谁干的啊?垃圾桶都弄到路中间了,也不知道收拾一下,待会儿要是没看清撞上去了,那还了得?”
崔泽和忙活了一整天,整个人有些疲倦的道,“行了,去把垃圾桶挪开,先回去,到时候你再跟后勤小孙那边说一下问题!”
“好的,崔书记!”
司机点了点头,急忙下车过去收拾垃圾桶。
也就在司机前脚刚下车的时候。
从崔泽和的轿车后面盲区的位置,一道黑影闪过,然后毫无征兆的拉开了车子后排的门,钻了进去,然后挨着崔泽和坐了下来。
原本正因为疲倦而轻轻揉着太阳穴的崔泽和。
眸子却是陡然一凛,朝着那黑影看去。
只一眼。
他的脸色就猛地一变,下意识的喊道,“你……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