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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武侠修真 > 降神 > 第73章 九隅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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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墓地的甬道里,火光与血光在剔透的晶壁上反复折射,撞碎成一片绝望的残影。

魔军的洪流从未停歇。

腐臭的腥风裹挟着深渊的嘶吼,从甬道尽头翻涌而来,黑压压的魔兵像永不停歇的死亡潮水,前赴后继地撞向精灵们的防线。

锋刃相撞的脆响、骨骼碎裂的闷声、临死前的哀嚎昼夜不息,这条狭窄的甬道确实抵消了魔军的人数优势,却也把每一个驻守的精灵,都钉在了无处可退的绞肉机里。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合眼了。

铠甲上的血污层层叠叠,早已分不清是魔物的,还是同伴的;握剑的手绷到青筋暴起,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新添的伤口来不及包扎,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每一次挥砍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更让他们心神俱裂的,是身后时不时响起的兵刃相向之声——奥斯拉夫人那场亵渎亡灵的祭祀魔法,早已把这片安息之地变成了炼狱。

深渊意志的黑暗能量浸透了晶壁下的每一寸土地,那些沉睡了千百年的精灵先民骸骨,那些与精灵并肩战死的拿都人忠魂,竟都从墓穴中爬了出来。

他们空洞的眼窝里燃着幽黑的魂火,手中握着早已锈蚀的兵器,毫不犹豫地劈向昔日的同族、昔日的战友。前一刻还在并肩抵挡魔军的同伴,下一刻就可能被身后复活的死尸刺穿胸膛,这种来自背后的背叛与混乱,比正面魔军的冲击更能摧垮人的意志。

防线的缺口,正在一点点被撕开。

而作为防线核心的女术士军团,早已到了强弩之末。

炽烈的火球曾是魔军最恐惧的噩梦,每一次爆发都能在潮水中清出一片焦黑的空地。

可现在,这些以火焰为信仰的姑娘们,脸色早已苍白如纸,干裂的嘴唇没了半分血色,原本灵动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只剩下麻木的坚韧。

她们机械地念动咒语,抬手间燃起的火焰,光芒越来越黯淡,威力也大不如前。

握在掌心的火属性晶石还在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勉强能填补体内亏空的魔力,可精神与体力的透支,是任何晶石都无法弥补的。

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施法,早已榨干了她们最后一丝力气,有人念到一半咒语便脱力跪倒,咳着血昏死过去;有人手臂抖得连晶石都握不住,却还是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魔力撑起一道薄弱的火墙。

她们太累了,也太痛了。

堂娜多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赤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心疼。

她是火术士的女王,是这支军团的脊梁。

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们一个个倒下,看着身后族人的安息之地被亵渎,她没有退路。

手中的火焰权杖重重顿在地上,汹涌的火元素瞬间炸开,比寻常女术士强横数倍的烈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将冲至近前的魔军与复活的死尸一同烧成了灰烬。

可这一次全力施法过后,她也忍不住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连日来,她始终站在防线最凶险的位置,每一次出手都是毁天灭地的强力火魔法,早已把体内的魔力耗得七七八八。

即便她天赋异禀,有顶级火晶石源源不断地供能,可精神力的损耗同样触目惊心,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握着权杖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知道,手下的人已经拼尽了全力。

再退,就是水晶墓地的核心,是族人们最后的避难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滞涩感,正要再次举起权杖,一股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骤然从甬道尽头碾压而来。

那不是物理上的冲击,是直接凿刻在灵魂之上的恐怖意志。

一瞬间,甬道里所有的火光都像是被冻结了,晶壁上的光芒骤然黯淡,连嘶吼的魔军都齐齐噤声,匍匐在地,发出瑟瑟的呜咽。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仿佛有一头来自深渊最深处的庞然巨兽,正隔着无尽的距离,用它那双漠然的眼瞳,死死锁定了她。

“跪下,叛徒。”

冰冷、暴戾、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咆哮的意志直接砸进了堂娜多德的灵魂深处。

那是魔龙的声音,是与深渊意志同源的、上位者对蝼蚁的审判。

堂娜多德浑身骨骼都在咔咔作响,脚下的晶石板寸寸开裂,她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脊背,赤金色的眼眸里燃着不肯熄灭的火焰,以同样的精神意志,一字一句地回击:

“绝不。”

“放肆!”

暴怒的咆哮在灵魂里炸开,如同万钧雷霆当头砸下。

堂娜多德闷哼一声,鲜血瞬间从她的眼、耳、口、鼻涌了出来,视线瞬间被血色模糊,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她的精神壁垒在魔龙的恐怖威压下寸寸碎裂,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揉碎了一般,连站着都成了奢望。

就在她即将跌倒的前一刻,一只沉稳有力的手,从身后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卸去了她身上所有的重压,也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瞬间驱散了灵魂里那股刺骨的寒意。

堂娜多德恍惚地回头,撞进了刘醒非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抬手替她擦去了脸颊上的血迹,声音不高,却带着足以安定所有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耳边,也落在了每一个苦苦支撑的精灵耳中:

“你们下去休息吧。”

他抬眼望向甬道尽头那翻涌的黑暗与魔龙的威压,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一段路,我来守。”

堂娜多德望着身前那道不算宽厚、却如天堑般挡住了所有黑暗与威压的背影,素来冷冽如寒焰的美目里,瞬间漫上了一层水光。

滚烫的情绪撞在胸腔里,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她是火术士女王,是深渊战场上从未后退过半步的统帅,可在这连灵魂都要被碾碎的绝境里,是这个人,一次又一次地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坚守。

她指尖微微发颤,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不顾一切地上前,在他侧脸印下一个带着血与火温度的吻。

可女王的身份与刻在骨血里的礼数,终究还是按住了她翻涌的冲动。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感动与悸动尽数压回心底,抬手抹去脸上残留的血迹,重重站直了身体,甲胄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多谢。”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施法过度的沙哑,却字字郑重,对着刘醒非的背影,行了一个精灵族最高的军礼。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清楚地知道,此刻多停留一秒,都是对刘醒非这份担当的辜负,更是对身后这群姑娘们性命的漠视。

这支女术士军团,是精灵族火魔法传承的火种,每一个姑娘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死在这里的每一寸黑暗里,都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全体都有,撤退!”

堂娜多德一声令下,转身扶住身边两个几乎脱力站不稳的女术士,赤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

“保持阵型,跟上我!”

早已油尽灯枯的女术士们,此刻终于松了那口吊着的气。她们互相搀扶着,拖着沉重的脚步,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刘醒非的背影上,带着敬畏与感激,跟着堂娜多德的脚步,一步步退向甬道深处的安全区域。

脚步声渐渐远去,原本充斥着嘶吼与兵刃相撞声的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直到身后的气息彻底消失,刘醒非眼中的温和才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冻结深渊的冷冽。

“九龙共怒,黄金甲,现!”

一声低喝落下,璀璨到极致的金光瞬间从他体内炸开,九条栩栩如生的金龙虚影绕着他盘旋咆哮,震得整个甬道的晶壁都在嗡嗡作响。

金光敛去之际,玄金底色的神甲已然严丝合缝地覆满他全身,肩甲处的双龙首怒目圆睁,龙鳞纹路顺着甲胄蔓延,每一片都流转着不朽的神光,背后赤红如血的披风“噗啦啦”一声展开,在身后猎猎翻飞,像一团燃尽黑暗的野火。

与此同时,一股沉厚磅礴的枪意骤然升起。

一杆通体鎏金的长枪,已然稳稳落在他的掌心。

枪身笔直如松,正前方的三棱主刃锋芒毕露,三道血槽顺着刃身延伸,光是看着,便透着无坚不摧的破甲之势;主刃旁侧,一弯如月的副刃向外舒展,刃口寒光凛冽,可斩可切,正是那“半角钻云”的形制。

枪杆之上,“九隅”二字以古篆镌刻,笔力千钧,仿佛藏着九州大地的厚重气韵。

副刃下方的孔眼处,一束七彩流缨垂落,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与枪身流转的七彩神光交相辉映,明明是杀伐之器,却透着煌煌如天日的神圣威压。

这便是神器九隅枪,握在他手中,便有了定鼎乾坤的底气。

刘醒非单手持枪,枪尖斜斜点地,目光扫过对面那些被魔龙威压震慑、却依旧蠢蠢欲动的魔军,还有那些从墓穴缝隙里爬出来、眼窝燃着幽火的亡灵死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一秒,他右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重重踩在晶石板上,整片大地都随之一颤。

双手握枪的瞬间,全身的力量、神甲的神光、九隅枪的磅礴枪意,尽数朝着枪尖汇聚而去。

“霸王一气摔枪式——千渊!”

震天的大喝响彻甬道,他手臂猛地发力,手中的九隅枪如同奔雷般向前刺出!

这一枪,没有漫天的枪影,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极致的凝练。

千重浪涛凝于一滴,千次重击归于一点,千百次挥枪的力量,被他硬生生压缩在了枪尖那微不可察的方寸之间。

连周围的光线、空气、甚至是甬道里弥漫的黑暗能量,都被这股恐怖的吸力扯动,疯狂地朝着枪尖汇聚,前一刻还喧嚣的战场,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枪尖凝聚力量时,发出的细碎而恐怖的嗡鸣。

而后,便是毁天灭地的爆发。

“轰——!!!”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如同天地初开的惊雷,在水晶墓地的地下轰然炸开。

七彩神光从枪尖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洪流,笔直地向前碾压而去。

首当其冲的魔军与亡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神光中瞬间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坚硬的晶石板如同纸糊般层层碎裂、塌陷,大地疯狂震颤,岩壁上的晶石成片剥落,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在他眼前飞速蔓延开来。

这不是普通的巨坑,这是真正的深渊——两侧的岩壁笔直如削,底下是无尽的黑暗,连坠落的碎石都传不上来一丝回音,仿佛整个水晶墓地的地下结构,都被这一枪生生隔成了两半。

那些原本前赴后继的魔军,此刻只能挤在深渊的对岸,发出惊恐而愤怒的嘶吼,却再也不敢向前半步,生怕一脚踏空,便坠入那连灵魂都能吞噬的鸿沟里。

那些从墓穴中爬出来的亡灵死尸,也在刚才的冲击波中,尽数被震成了飞灰,彻底消散,之前搅得精灵军心神不宁的内乱,被这一枪,彻底清了个干净。

刘醒非缓缓收枪,枪尖的神光缓缓敛去,七彩流缨依旧随着气流轻轻晃动。

他望着眼前这条自己一枪打出的深渊,眼神平静无波。

他心里清楚,这一枪虽强,却终究只能挡一时。

魔军之中不乏精通土系魔法的魔物,更有无穷无尽的兵力,想要填平这条鸿沟,不过是时间问题。甚至那些会飞的魔种,用不了多久,便能越过深渊,冲到他面前。

但这就够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魔军,只是这一点喘息的时间。

足够堂娜多德带着她的女术士军团休整恢复,足够那些疲于奔命的精灵士兵们喘口气,包扎伤口,握紧手中的兵器。

也足够他,毫无顾忌地,会一会那头躲在黑暗里、只敢用精神威压耀武扬威的魔龙,还有那个用同族性命做祭祀的奥斯拉夫人。

他持枪而立,站在深渊的边缘,赤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九龙黄金甲上的神光,将他周身的黑暗尽数逼退。

一人一枪,便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了魔军与精灵最后的避难所之间。

甬道尽头的黑暗里,魔龙的威压再次翻涌而来,带着被挑衅的暴怒与刺骨的杀意。

刘醒非抬眼望去,嘴角的冷笑更甚,握着九隅枪的手,又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