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嗯了一声,端起碗咕嘟咕嘟喝完,抹了抹嘴继续盯屏幕。
盛玉华回到正房时,季明寒已经从外面回来了。
他脱了外袍挂在衣架上,挽着袖子用铜盆里的热水洗手。
盛玉华倒了杯茶递过去:“三叔走了?”
季明寒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点头:“子时准时出发,五十人分三队,一队封石楼周围出口,二队撒化解粉突入石楼,三队持弩策应主院正面。”
盛玉华在桌边坐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
季明寒坐到她对面,把她敲桌子的手捉住攥在掌心里:“紧张?”
盛玉华抽了一下手没抽动,索性不挣了:“算不上紧张。就是觉得计划再周全也有变数,三长老经营苗寨几十年了,不是省油的灯。”
季明寒的拇指在她掌心慢慢画着圈:“真出了变数,暗道还在我们手里,我亲自带人进山。”
盛玉华看着他。
他的语气平淡,全无潜入一座布满蛊阵的苗寨该有的紧张。
盛玉华被他的淡定感染了几分,嘴角弯了一下。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行了,你去值夜吧,我先睡了。”
季明寒起身把她带到榻边,替她脱了外衫,将薄被拉上来盖好。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鬓角向下滑,在耳后停了一瞬。
盛玉华闭着眼偏了偏头,用脸颊蹭了一下他的指尖。
季明寒的手收回去,脚步声移向门口,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归于安静。
盛玉华躺在榻上,听着窗外院墙外隐约的蛙鸣声,和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响。
盛玉华其实没睡着。
她躺在榻上数了三轮更夫的梆子声,第三轮敲完的时候,窗外的蛙鸣忽然停了。
安静的不正常。
她翻了个身,听见院子里有极轻的脚步声从东往西掠过,是暗卫换防的动静。
季明寒没回来。
盛玉华掀开薄被坐起来,摸黑穿了鞋,披上挂在床头的外衫走到窗前。
月光照在院中石桌上,茶盏还摆在原处没收,糖糖啃过的泥人鱼躺在桌角,一截尾巴断了。
书房的灯亮着。
盛玉华推开房门走过去,季明寒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兵书,旁边搁着接收器。
他翻书的手很慢,目光却不在书上,而是时不时扫一眼接收器的画面。
盛玉华走到桌边,伸手把兵书翻过来看了一眼封面,是本讲围棋定式的闲书,根本不是什么兵法。
她没拆穿他装模作样看书的行为,在他对面坐下,拉过接收器放到两人中间。
画面里的雾云山苗寨笼在夜色中,石楼顶端的黑烟比傍晚时淡了一些,仍在缓慢翻涌。
主院院门外那二十多名灰衣武士换了一拨人,站姿松散了,有两个靠着墙根在打瞌睡。
盛玉华点了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标记,子时一刻。
三叔应该已经从暗道出发了。
季明寒合上那本围棋书丢到一边,从架子上取了件披风走过来,弯腰从后面裹在盛玉华肩上。
他没问她为什么不睡,只是在她身旁坐下,两个人一起盯着巴掌大的屏幕。
画面切到碎石坡方向的时候,盛玉华看见了移动的黑点。
三叔的人到了。
五十个黑影贴着碎石坡的崖壁向上攀爬,动作极慢,间距拉的很开,在夜色里几乎看不出人形。
前队已经翻过坡顶,后队还在半山腰。
盛玉华的手指无意识的攥住了披风的领口。
季明寒伸手把她攥紧的手指掰开,一根一根的,然后握住整个手掌包在掌心里。
他的手很热。
盛玉华没有回头看他,眼睛盯着屏幕,但手指不再发僵了。
前队的黑影越过坡顶后消失在苗寨东北角的吊脚楼群中,画面上只能看到偶尔闪过的身影。
过了约莫半炷香,石楼周围忽然泛起一层灰白烟雾。
化解粉撒出去了。
灰白烟雾遇上黑烟的那一刻,黑烟的翻涌速度肉眼可见的减缓,边缘开始溃散,露出底下被熏黑的石瓦屋顶。
盛玉华屏住呼吸。
石楼后门的位置,两个黑影贴着墙根摸了过去。
其中一个抬起手臂,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竹管,对准了石楼二层一扇半开的暗窗。
盛玉华看不清竹管里的东西有没有射出去,屏幕在夜间的视像不够清晰,只能看到那两个黑影在暗窗外蹲了大约三息的时间。
三息。
神经抑制剂从鼻腔进入到全面生效,只需要三息。
画面上没有任何异常的响动传出,石楼里没有人冲出来,院门外打瞌睡的灰衣武士甚至都没睁眼。
又过了片刻,一只手从石楼后门伸出来,朝碎石坡方向比了个手势。
三叔的手势。
盛玉华吐出憋了不知多久的那口气。
季明寒握着她的手稍稍松了力道,拇指在她腕骨上蹭了一下。
屏幕里,更多黑影从东北角涌入石楼,灰衣武士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从身后锁喉放倒,动作利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化解粉持续扩散,石楼周围的黑烟在半刻钟之内被驱散了七成。
主院门外最后几个还站着的灰衣武士终于察觉到异常,刚转身就被暗卫的连弩钉在了墙上。
全程没有喊叫声。
从三叔翻过碎石坡到石楼后门打出收网手势,前后不到一炷香。
盛玉华把接收器推到一边,伸了个懒腰,肩膀的酸意这才后知后觉的涌上来。
季明寒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替她揉了两下肩颈,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
盛玉华偏头靠在他的手臂上,声音里带着放松后的困意:“去看看半夏。”
两人走到厢房门口,小蛮趴在门槛边的矮凳上打盹。
盛玉华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半夏还醒着,半靠在床头,脸色比几个时辰前好了不少,嘴唇上的紫色褪了大半。
盛玉华坐到床边探她的脉,指尖贴上去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变化。
经脉里那股强行搅动气血的外力消失了。
再无半点痕迹。
半夏也感觉到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