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缓了一口气，眼眶通红，整个人瘫在地上，声音发颤：“他传了话，让我今夜子时在别院水井里，下蛊毒……”
她抬起头看着盛玉华，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否则，就引爆同生蛊，跟我同归于尽……”
盛玉华按住她的肩膀，目光冷静：“能压多久？”
半夏咬着牙摇头：“最多一个时辰，他隔着山都能催动……”
季明寒站在盛玉华身后，视线落在半夏捂着心口的手上，她的指缝之间渗出了一缕极淡的紫黑色血丝。
同生蛊一旦引爆，宿主必死无疑。
三长老不止在苗寨里围困梦思雅，还同时对山下的棋子动了手。
他要用半夏逼盛玉华自乱阵脚。
盛玉华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在烛火上烧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对半夏道：“别动。”
银针刺入半夏膻中穴正下方三分的位置，精准卡在经脉与蛊虫巢穴之间。
半夏闷哼一声，抽搐的频率放缓了些许。
盛玉华把半夏交给小蛮搀扶着进屋，自己站在后院的月光下，擦了擦手上的血渍。
季明寒走上来握住她的手。
盛玉华的目光望向北面天际，雾云山的方向笼着一层淡薄的黑雾，月光都被遮去了大半。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攥紧了又松开。
灶房里砂锅的咕嘟声还在响，冰糖雪梨的甜香飘了满院。
……
盛玉华在后院站了片刻，转身进了半夏暂住的厢房。
半夏被小蛮扶着靠在床头，脸色仍然难看，嘴唇干裂泛紫，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剧烈。
盛玉华在床边坐下，将半夏的左手翻过来搭在自己膝上，手指贴着腕脉细细感知。
银针封住了蛊虫主脉的输出通道，但蛊虫本体还缩在心脉旁的暗穴里，随时可能再次躁动。
盛玉华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三枚金针，在灯火上烤热后依次刺入半夏的神阙、关元、气海三个穴位。
每一针下去，半夏都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跳了两跳。
三针落定，半夏的呼吸肉眼可见的平稳下来，紫黑色的血丝也不再从指缝渗出。
盛玉华收了手，从袖中摸出一粒药丸递到她嘴边：“含着，不许咬碎，让药效慢慢渗。”
半夏张嘴接过药丸含在舌下，眼眶还是红的。
她哑着嗓子道：“娘娘，同生蛊没法拔除，只要三长老活着一天，他就能随时催动……”
盛玉华拉过被子盖上她的腿：“活不了几天了。”
半夏的眼泪又涌上来，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但看见盛玉华平静的目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盛玉华拍了拍她的手背：“歇着吧，今晚不会有事。”
她走出厢房时，季明寒靠在门框上等着。
两人并肩走过月光下的廊道，脚步很轻。
盛玉华的声音压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范围：“银针能压住同生蛊六个时辰，过了六个时辰蛊虫会挣脱穴位束缚再次发作。”
季明寒偏头看她：“也就是说在天亮之前，必须让三长老失去催动蛊虫的能力。”
盛玉华嗯了一声。
两人走进书房，盛玉华摊开阵法图和苗寨的俯瞰截图，拿炭笔在石楼位置画了个圈。
她把接收器调到实时画面。
石楼的黑烟比一个时辰前浓了将近一倍，但扩散的范围在主院五十丈外停住了。
大蛊师的人在主院四周布下了阻隔阵，暂时挡住了毒烟的入侵。
三长老的灰衣武士还在院门外列阵，但并没有强攻的迹象，更多的是对峙和施压。
盛玉华看了一阵，指着画面上石楼东侧的一条窄巷：“三长老若要持续催动毒烟和半夏体内的同生蛊，必须待在石楼内的蛊阵核心位置。”
季明寒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三叔的人从碎石坡进入东北角后，穿过这条窄巷就能到石楼后门。”
盛玉华点了点头：“化解粉撒在石楼周围可以快速驱散黑烟，失去毒烟掩护后石楼内的蛊阵就暴露了。”
她在石楼后门的位置点了一下：“强攻石楼不是上策，一旦三长老感知到外力入侵，可能会引爆所有同生蛊同归于尽。”
季明寒盯着那个点：“那就不让他感知到。”
盛玉华从药囊里取出一只小竹管，竹管里装着一枚针尖大小的药丸。
她把竹管搁在桌上：“这是我用林大雄留下的配方改良过的神经抑制剂，以吹管送入目标鼻腔，三息之内即可令人陷入深度昏迷，感知全部中断。”
季明寒拿起竹管看了一眼，收入腰间的暗袋。
盛玉华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包括化解粉的使用顺序、突入石楼的路线、以及对三长老实施吹管的时机。
她把纸折好递给季明寒：“给三叔，让他带人子时出发，寅时之前必须完成突入。”
季明寒接过纸条，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便转身走出书房。
盛玉华独自坐了片刻，起身去了灶房。
冰糖雪梨汤已经炖好了，满屋子的甜香。
她舀了几碗出来摆在托盘上，端着走向孩子们的房间。
乐乐已经睡了，被子蹬到了腰上，盛玉华轻手轻脚的替他盖好。
康康还醒着，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的月亮，见盛玉华进来便接过雪梨汤小口小口的喝。
盛玉华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顺了顺他的头发。
康康的声音闷闷的：“娘，皇祖母出事了是不是？”
盛玉华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捋：“有人在捣乱，但你爹已经派人去处理了。”
康康沉默了几息，端着碗把剩下的汤喝完，碗底朝天滴都不剩。
他把碗递给盛玉华，认真道：“娘，我能帮忙吗？”
盛玉华接过碗放在一旁，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你的任务是看好弟弟妹妹。”
康康点了点头，利落的躺下闭眼。
盛玉华掖好被角走出房间，又去偏院给晓晓送了一碗。
晓晓正对着接收器的屏幕做标记，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的伸手来接碗。
盛玉华把汤碗放在她手里：“盯到子时就休息吧，后面的交给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