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立刻就不冷了。
推进器调到最低档，几乎没有声响，只有极轻微的水流扰动。
两人贴着湖底的淤泥层横向滑行，离水面大约一丈半的深度。
头顶上，巡逻船的影子压过来了。
船底的轮廓在浑浊的水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暗色长条，但竹篙的动静清清楚楚。
噗。
第一根探水竹篙从上方戳下来，扎进晓晓左边不到两尺远的泥里，激起一团浑浊的泥浆。
晓晓整个人僵了一下，但她爹的手臂稳稳的箍着她，一点方向都没偏。
噗。噗。噗。
竹篙接连戳了四五下，间距很近，明显是在地毯式搜索。
其中有一根直直的扎在季明寒肩膀正上方不到半尺的位置，竹尖带起的水流刮过他后脑勺。
季明寒连呼吸都没变一下。
他调整了推进器的角度，带着晓晓缓缓向侧方偏移了两尺距离，不快不慢，不引起任何异常水流。
竹篙又戳了几下，没再往他们这个方向来了。
船底的影子慢慢往前移动，红色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三道摇晃的光柱，越来越远。
季明寒又等了大约五十息，确认巡逻船已经驶出了三十丈开外，这才重新加速。
晓晓在他怀里拍了拍他的手背，用力比了个大拇指。
意思是，她爹牛。
暗河入口那道天然的水下裂口很快出现在面前，湍急的水流产生了明显的吸力。
季明寒关掉推进器，由着水流把两个人往里头卷。
暗河通道比上次来时水位高了一些，顶部离水面只剩不到两尺的空间，两侧岩壁几乎擦着肩膀。
晓晓被挤在季明寒怀里，只觉得周围全是冰冷的岩石和湍急的水声，耳朵里嗡嗡响。
大约过了半炷香，水流忽然缓了下来，头顶的空间一下子变的开阔。
溶洞到了。
季明寒带着晓晓从一处靠近岩壁的视觉死角浮出了水面。
他先露出半个脑袋，静默了十几息，听清了周围的动静之后，才把晓晓整个人托出水面。
晓晓摘下面罩，用袖子蹭了蹭脸上的水珠，然后抬起头往溶洞里面一看。
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凝住了。
上次她爹回来说溶洞里有四个一组的守卫，三道岗哨。
现在她亲眼看过去，第一道岗不是四个人了，是八个。
全副武装，两人一组背靠背，覆盖了整个货物堆放区的四个方向。
往里面的石阶平台上火把比之前多了一倍，人影来回晃动，走动的频率也快了很多。
晓晓扯了扯季明寒的衣袖，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
“爹，人数翻倍了。”
季明寒点了一下头，表示他看见了。
他拉着晓晓退回到水面跟岩壁交接的一块凸起石头后面，半个身子还泡在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两个人蹲在那里观察了大约一刻钟。
季明寒在心里数了节奏，换岗时间从之前的半个时辰缩短到了两刻钟一次，每次交接的空档期只剩不到三十息。
三十息，够一个普通人跑十步远。
但对他来说，够了。
他低头看晓晓，用手指在她掌心写了两个字：跟紧。
晓晓攥了攥拳头，眼睛里没有怕的意思，有的只是被压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能动手的跃跃欲试。
季明寒等着。
当第一道岗哨的八个人开始换防，四个往里走、四个从里面出来，两组人在路上交错的那个照面间。
他动了。
季明寒的速度快到连风声都来不及发出。
他一手箍住晓晓的腰，脚尖点在潮湿的石面上，整个人贴着岩壁的阴影闪了出去。
三十息的空档里，两组守卫正好面对面走着打招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脸上。
没有人往旁边那片黑漆漆的岩壁缝里多看一眼。
季明寒带着晓晓贴到了第一排铁皮箱的侧面，两个人缩在箱子投下的阴影里。
晓晓的心跳的飞快，但她没出声，眼睛瞪的圆圆的盯着面前那些箱子。
四十口铁皮大箱排成四列十行，每口箱子里是十架重型连发弩，分量极重。
季明寒松开她的腰，示意可以了。
晓晓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按在面前第一口箱子的铁皮盖上。
无声无息，箱子消失了。
那个位置空出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空气。
晓晓的嘴角往上一勾。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她的手掌快速的拍过去，小巴掌一沾一收，一口箱子就凭空没了。
季明寒蹲在她身后，眼睛盯着远处守卫的方向，同时用真气笼住这一小片区域，隔绝所有细微的声响。
四十口箱子，晓晓用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全部收完。
最后一口箱子消失的时候，原本摞的整整齐齐的货物区空了一大片，地面上只剩几道箱子底边压出的灰尘印子。
晓晓退回到季明寒身边，她爹一把把她拎到怀里蹲下。
第二组守卫换防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了。
两个人屏息等了三十息，等这一轮交接完毕，守卫们各自归位面朝外站好。
然后季明寒又动了。
这次的目标是第二排的甲胄区。
这些箱子比弩箱更大更重，铁叶甲的分量不是闹着玩的，一口箱子少说四五百斤。
晓晓全不在乎重量，她的空间对体积敏感但对重量没有感觉。
五百斤的铁箱跟五斤的木盒，对她来说收起来是一样的动作。
她的小手拍过去，啪，没了。再拍一下，啪，又没了。
季明寒在旁边看着，面无表情，但眼底有一丝很淡的无奈。
他女儿这副见了好东西就两眼放光的德行，也不知道随谁。
两千套甲胄分装在二十五口大箱里，晓晓收的比弩箱还快，一只手不够用就两只手一起来。
最后三口箱子的位置离第二道岗哨的站位很近，不到十步距离。
季明寒拉住了晓晓的手，让她等。
守卫的脚步声很有规律，每走八步转一次身，面朝外的时间大约五息。
五息。
季明寒数了两轮确认节奏之后，在守卫转身的当口推了晓晓一把。
晓晓弯着腰窜过去，三只手掌连续拍下去，啪、啪、啪。
三口箱子在守卫面朝外的五息之内全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