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怕了,那人伤不了你了。”
话刚说完,黑帆船上传来了刺耳的尖啸声。
一支穿云箭射上了天空,拖着一道红色的烟尾。
信号弹。
雷动那个废物,在召唤援兵。
画舫上的老吴头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呢喃着。
“完了完了,那是漕帮的聚兵令,附近十里内的漕帮船全会赶过来的……”
他都快哭不出来了。
这一家人出手大方,还以为要大赚一笔,结果现在……
“雷帮主手底下有好几千人,几百条战船,那是真正的水上军队啊……”
盛玉华看了季明寒一眼。
季明寒正在擦手。
他用船上的帕子擦了擦指尖沾到的湖水,神色如常。
“让他叫。”
盛玉华笑了一声,也不急,坐回软垫上拿起刚才没吃完的莲蓬继续剥。
晓晓蹲在船栏边上,眯着眼往远处看。
“娘,好多船从芦苇荡那边出来了。”
丁丁也看到了,他站在晓晓旁边,皱着眉头数。
“一、二、三……我数到四十七了还在出,少说有六七十条。”
梦思雅从二层舱房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半杯花雕。
“怎么了?吵吵闹闹的。”
盛玉华仰头回了一句。
“有个不长眼的漕帮小子惹事,叫了帮手来,不碍事,母后您继续喝酒。”
梦思雅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湖面上黑压压涌出了几十艘大小船只。
最前面一艘比雷动那黑帆船还大一圈,船首站着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
那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颌下络腮胡,双臂环抱在胸前,周身气势凶悍。
他的船后面跟着乌泱泱的战船,甲板上站满了持刀执弓的漕帮精锐。
粗略一扫,少说三四百人。
弓弩上弦,刀枪出鞘,把画舫围了个水泄不通。
络腮胡中年人正是漕帮帮主雷霸天。
他扫了一眼自家黑帆船碎裂的船首和一甲板哀嚎的手下,脸色沉了下来。
然后他看向画舫,粗着嗓门喊了一声。
“哪位好汉在此,伤了我漕帮的人?报个名号来!”
季明寒站在甲板上,手里还捏着一颗剥好的莲子。
他把莲子丢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
季明寒把莲子咽了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看着湖面上的战船和几百把亮晃的刀刃,脸上的表情跟在家看账本没什么区别。
“在下只是带妻儿游湖的普通商人。”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雷霸天的船上。
“刚才令公子欺负买莲蓬的姑娘,小女护人心切,出手重了些,实在对不住。”
他抱了个拳,语气客气。
“江湖规矩在下不太懂,还望雷帮主通融一二。”
这话说完,湖面上安静了两息。
雷霸天愣住了。
他指着季明寒,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
他笑的前仰后合,腰带上的九环大刀跟着哗啦作响。
几百名漕帮帮众也跟着笑了起来,整片湖面全是嘲讽的哄笑声。
“兄弟们听见了没有!”
雷霸天一抹胡子上的口水,指着画舫大声嚷嚷。
“打断了我儿的手骨,踹碎了我帮百年战船的铁头,现在说自己是个普通商人!”
“还通融!通你娘的融!”
漕帮水手笑的东倒西歪,有人拿刀拍着船舷起哄,有人朝画舫吐口水。
雷动捂着断手,从残船上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屈辱早已不见,变成了报复的快意。
“爹!别跟他废话!宰了这装蒜的东西!”
雷霸天笑够了,脸色一沉。
那转变来的极快,上一刻还在大笑,下一刻满脸杀气。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直指季明寒。
“小子,你给老子听清楚了。”
“现在,立刻,从你那破画舫上滚过来,跪在老子面前,磕三个响头,自断双臂。”
他说着,目光从画舫甲板上扫过去,在盛玉华和水仙身上停了一下,嘴角歪了歪。
“再把船上的女眷全交出来,伺候爷开心了,留你个全尸。”
“这是老子赏你的最后一条活路。”
画舫上几个船工吓的全趴下了,脸贴着甲板不敢抬头。
吴老头牙齿磕的咯咯作响,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船板缝里。
水仙缩在棚子下面,浑身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季明寒听完这番话,脸上没有怒色。
他转过身来,走到盛玉华旁边蹲下。
“吓到了?”
盛玉华坐在软垫上,手里还捏着半剥的莲蓬,抬头看了他一眼。
“吓什么?”
她把剥好的一颗莲子塞进晓晓嘴里,轻描淡写的说了句。
“这点阵仗也叫事?比我们家后院捉虫子的动静还小。”
晓晓嚼着莲子含糊的接了一句。
“就是,这群人比我上次打的坏蛋弱多了。”
丁丁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别吹牛,上次你差点被一条狗追哭。”
“那不一样!那条狗很大的!”
两个孩子拌起了嘴,旁边的杀气跟他们完全无关。
季明寒嘴角微动了一下,站直了身子,又转回去面对湖面。
他抬了抬下巴,喊了一声吴老头。
“老吴。”
吴老头趴在甲板上打了个哆嗦。
“贵……贵人……”
“你过去跟雷帮主算算账。”
季明寒说话语气很随便。
“我家几个孩子被他吓着了,惊吓费得赔一赔。你帮我去谈谈。”
吴老头差点把舌头吞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你疯了吧。
“贵人……您让我……去跟漕帮主要钱?”
“对。”
吴老头嘴唇哆嗦了半天。
“那个……老汉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三个没成亲的儿子,您高抬贵手,别喊我去……我跪下来求您了行不行……”
说着他就真跪了,磕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