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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武侠修真 > 御兽谱 > 第1380章 孤灯伴佳人 决意留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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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0章 孤灯伴佳人 决意留深宫

chapter 1380:Lonely Lamp Acpanies the beauty, She Resolves to Stay in the palace.

一个时辰之前。

敖烈与高无邪潜入宫城之际,残月已然西垂。二人自北门外水渠暗隧悄然潜入,循着高无邪预先勘定的路径,敛息隐形,悄无声息遁入皇城腹地。

大内宫阙此刻竟异乎寻常地寂寥。登基大典的彩棚已然落成,满廊红绸随风漫卷,飘摇如流风,亦如泣血。

皇城东南角一处荒废旧宅之内,敖烈屈膝蹲伏,一袭银白长发塞进帽兜里。他身上套着从亡身护卫身上取下的何府服饰,衣袍整整小了一号,紧绷裹身,周身皆是拘滞不适。

“高长老倒是好门路。”敖烈声压极低,含着几分无奈,“本龙修行千载,千年龙身,今日竟落得钻渠潜迹。”

他对面蹲伏着一人,身着内侍官袍,面上蒙着尘灰,正是前来接应的,是“三见兄弟”中的老二,明天见。

“敖烈前辈。”明天见抬手遥指前方一堆薪柴,语气沉敛,“不如不见早前探明,此密道可直抵后宫。柴堆之下便是入口,出口直通冷宫旁的小灶间。”

冷宫侧畔的小灶间,本就是专为幽禁之人供给膳食所设。此地人烟芜杂、守备疏弛,较之御膳房主院更易隐匿,且地处宫闱偏僻一隅,路径幽隐难寻。

敖烈趋近细望,眉峰骤然蹙起:“这条密道,究竟是何人所凿?”

“约莫是武朝太祖立都之时,暗中遗留的暗道。”

明天见伸手拨开堆积的薪柴,语声低沉:“此事乃是从?公公生前告知我等。他言,此道历来只为武皇心腹近臣所知。”

从?二字入耳,敖烈心神微沉。他忆起皇城惊变那日,那名年轻宦官以身躯为盾,舍命护住海宝儿挡下致命一击,心底顿时泛起一阵窒闷。

“动身。” 高无邪眉宇间隐现不耐,“不必在此迁延逗留。少主所嘱,只需将郗夫人安然救出便可。”

言罢,他率先俯身,踏入密道之中。

三人旋即步入小灶间。此间早已荒废日久,灶台蒙覆厚尘,锅皿杂器凌乱散落,空气里萦绕着沉沉霉腐之气。明天见移步至角落,挪开一具朽坏木柜,底下赫然露出一块青石板。他屈指轻叩三响,稍顿又连敲两下,石板自下缓缓挪开,一张沾满尘垢的面容探了出来。

“这位便是我三弟,不如不见。”明天见低声引荐,随即又看向敖烈与高无邪,向地道中人介绍道,“此二位,便是少主麾下左膀右臂——敖烈前辈与高前辈。”

不如不见自地道中攀爬而出,满身尘土,手中尚且攥着半根啃剩的萝卜。他抬眼望见敖烈,当即咧嘴一笑:“敖烈前辈,这身衣衫着实有碍观瞻。”

“住口。” 敖烈齿间闷出二字,又低声嘟囔,“本龙与你很熟吗,上来就叫‘前辈’,还随意打趣……要叫就叫本龙‘大哥’!还不速速领路!!”

余下二人相视莞尔,不再戏谑,紧随不如不见,再度躬身踏入地道深处。

地道狭隘逼仄,仅容一人屈身前行。两侧土壁每隔数步便嵌着一枚萤石,莹光幽幽,映得前路朦胧昏淡。敖烈行在末位,龙瞳凝望着身后沉沉暗夜,双耳高高竖起,警觉周遭分毫异动。

“还有多远?”他压着声线问道。

不如不见头也不回,淡然应道:“不远了,前头便是假山。”

行至前路,分作两道岔口:左径直通假山,右径隐向未知深处。敖烈眸光落向右方岔路,沉声发问:“此路通往何处?”

明天见面色微凝,低声吐出二字:“地宫。”

敖烈心头一震,忆起海宝儿临行前的叮嘱——倘若局势难控,只需救出郗夫人,切勿节外生枝。可他天生龙瞳目力通幽,竟穿透重重黑暗,遥遥窥见地宫深处一枚镇狱珠静静悬浮,珠身萦绕淡淡血色微光,隐隐似有灵韵牵引,在暗中召引着他。

“本龙想去看看。”他语声低哑,脚下已然生出移步向右的本能。

“莫要妄动!”高无邪及时伸手扣住他臂膀,神色肃然,“少主已有明令,救人方为首要,不可旁生枝节!”

敖烈心中不甘,却终究按捺住心绪,未曾踏足那道岔路半步。

出得地道,外头便是冷宫前的假山群。几人悄然隐形,避过三队巡夜禁军的踪迹,悄无声息潜至冷宫外墙之下。

“二位兄弟,后续之事,便交由我二人便可。”高无邪身为高家长老,行事果决沉稳,“此地凶险,为你二人安危计,速速抽身离去为好。”

明天见与不如不见对视一眼,亦不推诿迟疑,齐声低道:“二位保重!”

语毕,二人身形一晃,转瞬便隐入夜色之中,悄然退去。

眼前。冷宫墙高三丈,墙头插满铁蒺藜,但难不倒他们。二人纵身一跃,无声无息地翻过墙头,敖烈紧随其后。

冷宫比想象中更加荒凉。院落荒草丛生,门窗油漆剥落,连灯笼都没挂几盏,只有正房透出微弱的烛光。两个太监蹲在门口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鼾声如雷。

高无邪摸上去,两记手刀,太监软倒在地。他推开门,闪身而入。

郗夫人正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串佛珠,闭目默诵。听到动静,她睁眼,目光平静如水:“你们来了。”

“郗夫人,少主让我们来接您出去。”高无邪单膝跪地,“船已经备好,从水渠走,天亮前就能出城。”

郗夫人没有起身。她将佛珠放在桌上,看着高无邪,又看了看门外的敖烈,轻轻摇头。

“我不走。”

高无邪一怔:“夫人——”

“哀家走了,谁给驸马传递消息?谁在宫中做内应?”郗夫人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何家现在还用得着哀家,不敢轻易加害。哀家留在宫中,比出去更有用。”

敖烈急了,从门外探进头来:“夫人,这里太危险了!何天承那老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万一他——”

“万一他把哀家当人质,要挟驸马?”郗夫人接过话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他不会。何天承要的是天下,不是哀家这条命。哀家活着,对他有利;哀家死了,对他没好处。他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高无邪与敖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郗夫人说得对,但道理是道理,少主的命令是命令。

“夫人,少主说了,无论如何都要把您带出去。”高无邪站起身,“得罪了。”

他伸手去扶郗夫人,郗夫人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抵在自己喉咙上。刀锋寒光凛凛,贴着皮肤,已经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你再上前一步,哀家就死在这里。”

高无邪的手僵在半空。敖烈瞪大龙瞳,同样震惊不已。

“夫人,您这是何苦……”高无邪声音发紧。

“哀家心意已决。”郗夫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刀的手纹丝不动,“你们回去告诉驸马,哀家在宫中一日,就为他传递一日消息。等何家败了,哀家还要亲眼看着萧宝卷从龙椅上滚下来。”

“夫人——”

“走!”

郗夫人将刀锋又推进一分,一丝鲜血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下,触目惊心。

高无邪咬了咬牙,单膝跪地:“夫人保重。”他转身,拉着敖烈退出房门。

两人翻出冷宫墙头,落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敖烈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抓耳挠腮:“本龙活了上千年,头一回见这样的女人。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眼睛都不眨一下。”

“郗夫人是先皇最敬重的妃子,岂是寻常女子可比?”高无邪叹气,“走吧,回去复命。”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刚走到水渠入口,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火把。数十名何家护卫从暗处涌出,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之人一身玄色锦袍,面容阴鸷,正是萧宝卷。

“深更半夜,在水渠边遛弯,两位好雅兴啊。”萧宝卷负手而立,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怎么,海宝儿派你们来救人?人呢?救出去了吗?”

高无邪的心沉了下去。萧宝卷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应该在准备登基大典么?

“跑!”敖烈低吼一声,化作十丈龙身,龙息喷涌,将围上来的护卫逼退。高无邪纵身跃上龙背,两人冲天而起,向皇城外逃去。

萧宝卷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令牌,高高举起:“承天令在此,开阵!”

皇城上空,一道暗红色的光幕骤然亮起,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敖烈一头撞在光幕上,被弹了回来,龙鳞碎裂,鲜血飞溅。

“阵法!”敖烈怒吼,龙息狂喷,光幕纹丝不动。

萧宝卷踏空而上,负手立于光幕之下,仰头看着被困的敖烈和高无邪,嘴角的笑意更深:“这是老祖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大阵。别说你们,就是天愆境的强者也破不开。两位,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高无邪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猛地捏碎。玉符炸开,化作一道白光,冲向光幕。光幕剧烈颤抖了一下,裂开一道细缝,随即又合拢。

“通知少主了?”敖烈急问。

“通知了。”高无邪面色凝重,“但他来不及救我们。”

敖烈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那就不救了。本龙今天倒要看看,这个破阵能不能困住真龙。”

他龙身暴涨,从十丈到二十丈。龙威如山岳倾覆,压得地面的护卫们喘不过气来。

萧宝卷的脸色微微变了。

“本龙活了几千年,什么阵没见过?”敖烈的声音如雷鸣滚过长空,“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做——”

龙息与雷电交织,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光柱,轰在光幕上。

“——一力降十会!”

光幕剧烈颤抖,裂纹如蛛网蔓延。萧宝卷脸色铁青,将承天令抛向空中,令牌炸开,化作无数血色符文,融入光幕。裂纹瞬间愈合,光幕比之前更加坚固。

敖烈的龙息耗尽了,龙身缩小,变回人形,从空中跌落。高无邪冲过去接住他,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本龙……没力气了……”敖烈虚弱地闭着眼,“高长老……本龙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高无邪没有回答。他抱着敖烈,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何家护卫,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死不了。”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