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95: Searching for You through Autumns; A Vow Never to part.
海宝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疯疯癫癫的背影,不知为何,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小船靠岸。船头那个纤细的身影抬起头,朝岸边挥了挥手。
夕阳在她身后铺开,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粗布衣裳,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纤细的小臂。
腰间系着一个药囊,鼓鼓囊囊的,装着满满的草药。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起来,几缕碎发被海风吹散,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的脸上带着疲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山间的清泉,干净、透彻,不染一丝尘埃。
海宝儿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跳下船,被疯老头一把拉住:“小丫头!老头子跟你说,老头子今天在海边捡到一个小娃儿!长得可好看了!乍看起来,与你还颇为般配呢!”
她笑着摇头,像哄小孩一样说:“又乱跑了吧?我不是说了吗,不要乱跑,外面危险。”
“没有没有!”老头矢口否认,“老头子就在海边,哪儿都没去!真的!就在海边!捡了个小娃儿就回来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老头的肩膀,看到了站在茅屋前的那个身影。
夕阳在他身后,将他一头赤发映得绚烂如火。他穿着一身沾着血迹的青色长衫,清瘦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手中的药囊“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草药散落一地。
她的身体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宝……宝儿?”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像海浪,像记忆中那个山谷里的回声。
海宝儿同样浑身一震。那个声音——那个他找了好几年的声音——此刻就在耳边。他看着那张被夕阳镀上金边的脸,看着那双清澈如山泉的眼睛,看着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疯老头口中的那个“小丫头”——是骆茵陈。
是他找了好几年的骆茵陈。
“茵……茵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头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像是怕他再次消失。
海宝儿愣在原地,感受着怀中那个瘦弱身体的颤抖。她的头发上有草药的苦涩气味,混合着海风的咸腥——可他不觉得难闻。
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因为这是她的味道。
他伸出手,轻轻地、颤抖地抱住她。
“我找了你很久……”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到处都找不到你……我以为你……”
“我也是。”他的声音沙哑,“我找了你好久。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我以为你回了家乡,以为你……”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没有。我一直在等你。”
疯老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哎呀呀!原来你们认识啊!老头子就说嘛,好看的人就该在一起!”
他凑到骆茵陈面前,压低声音说:“小丫头,这个娃娃是不是就是你一直找的那个人?”
骆茵陈从海宝儿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疯老头又跑到海宝儿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一本正经地说:“小娃儿,你可不能欺负小丫头!她是老头子见过的最好的人!你要是欺负她,老头子跟你没完!”
海宝儿摇摇头,声音沙哑:“不会的。”
疯老头满意地点点头,又跑回骆茵陈身边,从怀里掏出那块脏兮兮的手帕递给她:“别哭了别哭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他转身一把抓起地上装死的黑龙,塞进袖子里:“走走走,小黑,跟老头子做饭去!别在这里碍事!”
黑龙在他袖子里挣扎:“本龙不叫小黑!本龙是真龙!还有,本龙不会做饭!放开本龙!”
“不会做就学!老头子教你!”
一老一龙吵吵嚷嚷地走远了。紫灵识趣地从海宝儿肩头飞起来,落在远处的礁石上,背对着他们,假装在梳理羽毛。
沙滩上,只剩下海宝儿和骆茵陈。
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海鸥在天上盘旋,偶尔叫一声,又飞远了。
夕阳将一切都染成了金红色,美得不真实。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瘦了。”她轻声说。
海宝儿笑了:“你也是。”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缩回去,轻轻抚上他的脸。
“这些年,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
“我去了很多地方。”海宝儿握住她的手,“东莱、武王朝、升平帝国……我同样一直在找你,可找不到。我以为你……”
“我怕。”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怕别人利用我来威胁你,所以换了名字,换了身份,躲在这个小渔村里……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海宝儿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现在见到了。”
远处,灶台那边传来疯老头的惨叫:“糊了糊了!鱼又糊了!小黑你快帮帮忙!”
“本龙不会做饭!本龙是真龙!”
“那你会什么?”
“本龙会吃!”
紫灵在礁石上笑得直打滚。
骆茵陈拉起海宝儿的手,往灶台那边走。
“走吧,去吃饭。老人家做的饭虽然不好吃,可他很用心。”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转过头看着他。
“海宝儿。”
“嗯?”
“这次,你不要再走了。”
海宝儿看着她被夕阳染红的侧脸,看着她清澈的眼睛。
“走!但也要带着你!”
她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夕阳沉入海面,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在海面上投下细碎的光。
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声响。
海宝儿坐在灶台旁,端着碗,看着身边的骆茵陈,看着疯疯癫癫的老头,看着埋头吃饭的黑龙和紫灵,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
《渔村重逢》
沧海寻踪几度秋,烟波深处系孤舟。
疯翁错指陈马姓,赤发惊逢泪暗流。
草舍渔灯温旧梦,粗茶淡饭话离愁。
从今不问江湖事,且伴伊人且从头。
接下来的日子,是海宝儿这两年来最平静的一段时光。
每天清晨,他在海浪声中醒来,推开窗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海风,让人心旷神怡。
疯老头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
早上起来,先去海边钓鱼。他钓鱼的方式很特别——不用鱼竿,不用鱼饵,直接把手伸进水里,过一会儿就能摸出一条鱼来。问他怎么做到的,他神秘兮兮地说:“老头子跟鱼是朋友,它们自己游过来的。”
可海宝儿注意到,他每次把手伸进水里的时候,指尖都会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那气息若有若无,如果不是刻意感应,根本察觉不到。他用内力把鱼震晕,然后捞上来,假装是自己用手抓的。
海宝儿没有拆穿他,只是觉得好笑。
钓完鱼,他就开始做饭。他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鱼要么烤糊了,要么炖烂了,要么咸得要命,要么淡而无味。
可每次端上来的时候,他都一脸得意地问:“怎么样?老头子手艺不错吧?”
海宝儿每次都点头:“不错。”
黑龙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第一次吃疯老头做的鱼,它差点当场翻白眼:“这是鱼?这是炭吧!本龙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老头一瞪眼:“不吃拉倒!老头子自己吃!”
他把鱼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呸”的一声吐了出来:“是有点糊了……”
黑龙:“……”
紫灵笑得从房梁上掉下来。
从那天起,做饭的任务就落在了海宝儿身上。他的厨艺虽然也一般,可从小跟着七爸常韬在厨房耳濡目染,厨艺比疯老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条普通的鱼,他能做出三四种花样——清蒸、红烧、煲汤、烤鱼。
老头吃得满嘴流油,连声称赞:“好!好!老头子捡到宝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海宝儿的伤渐渐好了,可他的修为,却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倒退。
地六境初期,地五境巅峰,地五境中期……
每天清晨,他都能感觉到体内的内力又少了一些。
那种感觉,像是指缝里的沙子,无论如何都握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流逝。
可他并不慌张。
因为他知道,慌张没有用。
每天傍晚,他都会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面。晚霞把天空染成金红色,海面上倒映着绚烂的色彩,美得像一幅画。
疯老头有时候会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是静静地喝酒。偶尔,他会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小娃儿,你说这天,是什么颜色的?”
海宝儿抬头看了看:“蓝色的。”
“不对。”老头摇摇头,“天是没有颜色的。你看到蓝色,是因为海是蓝色的。海是蓝色的,是因为天是蓝色的。可天到底是什么颜色的,谁也不知道。”
海宝儿若有所思。
疯老头又灌了一口酒,忽然说:“小娃儿,你的丹田,老头子想到办法了。”
海宝儿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疯老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望着远处的海平线,目光深邃如海。
“不急,再等等。”他说,“时机还没到。”
“等什么?”
疯老头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沙子,拎着酒葫芦走了。
“明天再说!今天喝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海宝儿看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
可他知道,这个疯老头,一定知道些什么。
与此同时,东海郡的另一个角落。
何惊鸿和阿蛮已经找了整整七天。
他们走遍了东海郡的每一个角落——郡城、县城、乡镇、村庄,甚至连山里的猎户人家都没有放过。
可海宝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阿蛮的脸色越来越差。
这七天,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当闭上眼睛,她就会看到地上的那片血迹——红色的,属于海宝儿的血。
那画面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寝食难安。
“宝儿哥哥。”她的声音沙哑,“你到底在哪里啊……”
何惊鸿心疼她,安慰道,“那个救他的人,能从我眼皮底下把人带走,说明他的修为远在我之上。这样的人,不会让海宝儿死的。”
“那为什么找不到?”
何惊鸿沉默了片刻。
“因为那个人不想让我们找到。”
阿蛮咬着嘴唇,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气息从远处急速逼近。何惊鸿眉头一皱,挡在阿蛮身前。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们面前。
居然是何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