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李崖山,是如何认识的?他又为何唤你一声情姐姐?”
江燃话音刚落,燕玉情脸色微怔,悄然用余光扫了一眼。
察觉江燃脸上并无异色,才松了口气,斟酌着开口。
“你还记不记得燕双飞?”
江燃闻言,眸光微凝。
燕双飞这个名字落入耳中,他便大概猜测到了一些东西。
“所以你的剑法是燕双飞所授,李崖山又从你这里学会了梅花三十六剑?”
燕玉情并不疑惑江燃猜到这一点。
且不说李崖山表现得有多明显,单单是她俩都莫名去过那个时代。
便很容易想通其中关键。
“我比较好奇一件事,燕卫国说你被沈季云所杀,你又是如何……”
这是江燃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沈青筠被一箭贯穿心脏,是因魂魄未散,他才能用同脉共生相救。
总不能燕玉情又遇上了某位真修吧?
燕玉情听到这个问题,眸光倏然一黯。
过了半晌,才颤着声开口:“燕姐姐濒死之际,本有燕水灵鱼相救。”
“她却将这个生还的机会,让给了我。”
江燃不再多问。
他已然将这些零碎的信息勾连在了一起。
怪不得微雨墓中,燕双飞会说天地间的气不够。
因为她把那尾天地灵机所化的灵鱼,拱手让给了燕玉情。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这便是天道轮转。
烛火映衬中,燕玉情眼底情绪镇定了些,江燃才岔开了话题。
“你怎会跟着李崖山来香云山?”
燕玉情抬起盈盈的眸子。
“我去北缅寻你,李崖山查到了我的行踪。
“起初我一直不愿回国,直到那天,李如心跟他打电话的时候,提到了你的名字。”
江燃视线落入她眼中,手掌无意识摩挲着木雕。
“所以你来香云山,乃至答应这桩婚事,全然是为了我?”
燕玉情双瞳微颤,芳心有些慌乱,却并未回答,反而开口反问。
“你明知香云山是龙潭虎穴,这么多宗师齐聚一堂,为何还敢独闯?”
她迎着江燃的目光,语气旖旎:“想来也是……为了我吧?”
江燃摩挲木雕的手指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笑了一声。
“本尊行事,向来恩怨分明,欠了燕家和燕姑娘的人情,总要还的。”
话说的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燕玉情闻言,潋滟的桃花眼角上扬,声音却变得淡淡的。
“那倒是巧了,我出席李崖山这场婚宴,也是不想再欠江先生太多。”
江燃面上笑意微敛。
燕玉情偷偷打量着他。
两人视线相交,又同时错开。
烛火摇曳间,一时沉默不语。
江燃看着燕玉情眉梢眼角的涟漪,轻声叹了口气。
“燕姑娘,这样可不好。”
“哪样不好?”
“明明已经身体力行给出了答案,却偏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燕玉情捱了口气,桃花眼垂低几分,语气如常。
“江先生是在说自己吗?”她轻抿红唇,眸光倒映着烛火,明灭不定。
“一句人情,便想轻飘飘把所有事都一笔带过。”
江燃看着她眼中那层薄薄的水光,忽地开口:“燕姑娘,我伤势好像恶化了。”
燕玉情眼底一慌,连忙凑到近前拽住他衣袖。
刚要说话,立刻反应过来,江燃身上根本没有伤。
顿时松开袖口,气急败坏的跺了下脚。
又不敢说“我才看过,你又骗我”这种话,只能故作镇定的皱着眉。
“方才在外面的时候,你说就受了点皮外伤,怎么这会儿又改口了?”
江燃偏过头,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面孔,桃花眼中恼意看的分明。
他轻笑了下。
“我在外面那是逞强,在你面前能一样吗?”
燕玉情瞳孔微微放大。
手指不自觉握紧了些,随即转过身去,快走几步推开窗户。
夜风微凉。月色如霜。
稍稍冷却了些燕玉情滚烫的脸颊。
“屋里太闷了。”她背对着江燃,像在解释自己的举动。
江燃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眼中笑意收敛了几分。
神色愈发柔和。
“燕姑娘。”
“江先生又想说些什么稀奇古怪的话?”
“谢谢。”
燕玉情身形明显绷紧了些。
她脸上的表情,简直复杂到了极点。
倘若说江燃先前的变化,还能强行找补理由。
这一声谢谢,便是无论如何,都不该从江燃口中说出来的字眼。
她心底更乱了些,“谢什么?如果是把你抱进屋里的话,用不着谢。”
“谢你信我。”
江燃唇齿微动,轻轻吐出四个字来。
从燕山,到北缅,再到香云山。
燕玉情信他能摆平李素同。
信他不会死。
信他会来。
窗前的身影轻颤着。
良久,燕玉情才缓缓转过身。
月色与烛火之间,她是妖冶的红,清冷的雪。
桃花眼中潋滟的水光,到底碎成了波心的浪。
她张了张嘴,想说只盼着你不会来。
可扪心自问,真的不信他会来吗?
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回床边,重新坐了下来。
燕玉情目光在江燃紧握木雕的手背上停了一瞬,强压下心底那一丝羞赧。
探手把靠在床沿的那把伞拿回手中,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些。
方才倒没注意,此刻心神微定,
才发觉触感不同的伞柄上,竟刻着两个极其熟悉的字眼。
问情。
燕玉情指尖轻抚,仔细摸了摸。
眼中惊疑骤然变得灼热,芳心中浮现失而复得喜悦。
“你把问情伞修好了?”
她清晰记得自己被沈季云打成重伤时,问情伞早已伞骨折断,伞面裂痕满满。
这把伞倾尽她多年心血。
却也明白,想要修复,简直比重做一把还难。
未曾料到,江燃竟把问情伞修复的这般巧夺天工,还比先前更精致许多。
“顺手。”
江燃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模样,语气颇为轻描淡写。
燕玉情风情脉脉的看了他一眼,轻声嘟囔了一句:“口是心非。”
江燃颇为无语的轻笑着摇了摇头。
却在燕玉情美目中噙满自得笑意时,低声询问出口:“方才……你说什么?”
燕玉情把玩着问情伞的手倏然顿住,目光死死盯着伞面的纹路。
她知道他问的不是那句口是心非。
“什么方才?”
“林思婷等人离开后,我昏过去之前,你好像说了什么。”
烛火跳动间,遮住了燕玉情面红耳赤的局促。
她目光灼灼,试图分辨江燃到底是真没听见,还是装的。
可惜江燃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燕玉情芳心怦怦直跳。
数秒后,她才强装镇定的开口:“我说,你比看上去重多了。”
江燃嘴角动了下,恍然点头。
“那你力气还挺大。”
燕玉情听出他言语中的促狭,偏过头去,绯红的玉容紧绷着。
“江先生。”
“嗯?”
“我发现你去了一趟北缅,话变得有点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