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沙河附近,一处杳无人烟的小路上。
一辆灰扑扑的吉普车带起一路烟尘,直至在三岔路口停下。
车辆停稳,严小荷忙不迭拉开车门,默不作声站在车旁。
江燃迈步下了车,轻轻颔首,“回金石集后,不要和严勇信谈论有关于我的任何事。”
严小荷听见他冷冰冰的声音,也不知怎的,一时间竟有些难受。
“江先生放心,我晓得厉害,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江燃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还是道,
“待诸事尘埃落定,你会得到你应有的回报。
“本尊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严小荷低下头,抿着唇一言不发。
待得江燃转身,身形越过车头时,终究压不住情绪,高声喊道。
“江先生,洛巴提阴险狡诈,古上人更是深不可测。
“还望您……万事小心。”
江燃脚步略微顿了顿,语气平淡依旧,“无妨,跳梁小丑耳。”
言罢,已走入另一条岔路,少顷,连背影也变得模糊。
“江先生。”严小荷目不转睛的望着,直至再也看不清任何轮廓,
才在心底,深深念道,“保重。”
她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落寞。
和江燃同行的时间并不长,严小荷却感觉,仿佛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日,
从这时起,江燃走向未知,她将归于平凡。
原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又在奢望些什么呢?
严小荷自嘲一笑,莫名觉得脸颊上的红印有些刺痛,似被盐渍的痛。
她掀开车门坐了进去,紧接着恢复了往昔的干练。
“走吧,从洛巴提的地界绕路,不要和其他势力产生交集。”
……
江燃沿着严小荷所指的方向缓步而行,散漫的模样仿佛是在旅游。
走出数公里后,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屏幕上是一个熟悉的号码,江燃见状,嘴角不由轻扬。
“喂,江宗师,您要找的那个人……有消息了。”洛巴提的声音饱含激动,还透露着一丝得意。
“在哪?!”江燃言语中的平淡,出现了瞬间的紧张。
“我手底下人查到,那个余书成被人诓着去了千林谷。”洛巴提似乎察觉自己过于激动,
克制了一下语速,声音变得正常许多。
“古上人亦是武道高人,精通北缅武学和华国武学,说来惭愧,
“我早些年也去千林谷清修过一段时间,只可惜没有习武的天赋。”
江燃适当性的给出一些反应,言语间有些犹疑,“这个古上人,很强吗?”
洛巴提心底嗤笑了声,嘴上却不动声色。
“很强,不弱于华国的武道大宗师。
“不过近年来他连名帖都很少外发,我猜测可能是无力应对拜访之人了。”
“千林谷。”江燃佯装沉吟,少顷后才开口。
“我知道了。”
洛巴提等他说完,试探性的问道:“江宗师,需要我派人打探一下古上人的现状吗?”
“不用。”江燃毫不迟疑的开口,“有这个消息,已经足够了。”
洛巴提犹豫着问道,“我没找到您说的玉珏,之前的事……”
江燃眼神微眯,言语间异常随意。
“放心吧,只要确定玉珏在千林谷,有些事,本尊可以当没发生过。”
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洛巴提假意赔笑的话堵在嘴里,愣了几秒,才阴沉着脸道,“狂妄无知。”
黯淡下去的手机屏幕,倒映出江燃古井无波的面容。
他眼角噙着些许寒意。
“这般生涩的阳谋,不会出自李如心之手。
“那便是洛巴提自己的筹谋。想要借刀杀人?
“也要看看你这把刀,够不够锋利。”
暖阳石是他志在必得的东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道韵级灵丹和五叶合花草更加重要。
千林谷,必须要去。
……
洛巴提靠在沙发上,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冲着先前报信的中年男人示意了下。
“江燃得知古上人实力很强的时候,态度有些迟疑,
“好在我及时找补,把古上人贬低了一番,
“这会儿他应该琢磨着,怎样才能在古上人的地盘上,抢走那玉珏了。”
中年男人闻言,笑着同他碰了碰杯,轻抿了口红酒,脸上喜意分明。
“头儿,江燃就算不敌古上人,可常言道拳怕少壮,
“谁也占不到便宜,大概率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洛巴提畅快大笑几声,一口饮尽杯中酒。
“现在,是时候联系那位李二小姐,和她重修旧好了。”
……
书房,李如心端坐在椅子上,比任何时候都乖巧。
房中仅有她和长发斑白,气度超然的李家老祖,便连李长河都未能在场。
李崖山出神的看着眼前的空气,许久之后,才落寞的叹了口气。
“屋中无日月,关外已经年。”
“武道修行,真真是寂寞如雪啊。”
李如心姝丽的面庞上噙着微笑,没有恭维,也没有接茬的意思,
她在和李崖山短短的接触中,知晓这位老祖洞若观火的眼界。
有些无意义的言语和举动,并不会提升对方的好感。
故而在书房中,基本都是李崖山问一句,她回一句,
也都是完全陈述的视角,并没掺杂任何主观意义上的表述。
李崖山叹息过后,才略带欣赏的望向李如心。
“你比李长河有灵性。”
“若非女子,李家或可交予你手。”
李如心闻听此言,未曾去想这番话是不是试探,
几是不假思索道,“李家下任家主,只能是哥哥。”
“我只愿永远在他身后,做个天真无邪的富家女。”
李崖山笑了。
“此间事了,你便随我修行。”
“可入宗师境。”
李如心端庄持重的俏脸陡然破功,清冷的声音不免颤抖。
“老祖……”
刚吐出两个字来,手机铃声便不合时宜的响起。
李如心刚准备挂断,转念一想未免太过刻意,
于是瞟了眼来电号码,顿时忍不住瞪眼,“还敢联系我?!”
李崖山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发觉李如心破功后,
笑容不免更甚了些,“哦?”
李如心吸了口气,克制住情绪,“老祖,是北缅洛巴提打过来的。”
“这小人仗着李家很难插手北缅的事,尽做些背信弃义的事。”
李崖山点点头,李如心同他说过这其间的事。
这位李家老祖脸上笑容不减,冲着脸上仍有愠怒的李如心道。
“听听他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