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中之物,三指宽,寸许长度。
是一枝缺水的草形植物,叶分五片,根茎只有一脉。
装在盒中,恰如风干的植物标本,呈现灰黄之色。
干草下方,放着一张绿边卡纸,依稀写着“古上人”等字。
江燃眸中神采熠熠,待得看清盒中植物形貌,眉头不由紧蹙几分。
“五叶合花草。”
他并未用手触碰盒中干草,反而是仔仔细细的端详着。
观测许久,才倏然一声叹息,吐出长长一口气浊气,
这般平复心情的举动,仍未能压下心头莫名的火气。
“暴殄天物!”
江燃厉声呵斥一声,恨不得将金顿复生,再用跗骨火灼上七八遍。
盖因此物,乃是炼制化神丹的主药,准确来说,是需要时间成长的化神丹主药。
筑基,结丹,婴境,炼神,化神,五境劫关勘破,才能孕出一点真灵。
每一境勘破之时皆有必成之法,筑基丹,玉成丹,破婴丹。
服丹虽不能成就无漏境,但却能让修士百分百突破境界,
除了真正的修行天才,要铸无暇道基,结无漏金丹,凝紫气之婴外,
谁敢说真真正正无需服丹破境?
化神丹能助修士凝出真灵,自此有夺舍欺天,乃至于轮回不寐之机,
是真真正正万千修士,皆欲染指的东西。
五叶合花草,十年蕴形,三十年破土,甲子脉生五叶。
江燃方才仔细查看过,盒中这株五叶草,最多不超过八十年。
五叶舒展需要六十年,其后每甲子五叶分染赤青黄白黑五色,待得三百年后,
五叶相融为花,便是化神丹主药,无叶花。
辅材再怎么难寻,江燃觉得总有找到的时候,毕竟他知晓诸多辅材的替代品。
倘若五叶合花草未折,再等三百年,他便能再聚真灵,重返化神境。
“化神丹姑且不提。”
江燃眼神灼灼,隐有惋惜。
“若以五叶合花草的药性为主药,再添上一二辅材,我便可炼出替代版筑基丹来。”
“如此一来,无需拘泥蓝星灵气多寡,便可铸就道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道基,才是修行境界的起点。
练气,不过是为洗涤身体后天浊气,为铸就道基作好引导作用罢了,
可偏偏造化弄人,得以在蔚蓝星上令他筑基的五叶合花草,由于采摘不当,如今已成了灵机尽逝的死物。
许久,江燃惋惜的目光才从干枯的五叶合花草上抽离,而后落在盒底的金边卡纸上。
“古上人?”他眉头微蹙,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号,“莫非是北缅地界的大宗师?”
倘若指武道修为作为衡量标准,那至少得具备顾龙章展现出的实力,达到大宗师之境,才配称一句上人。
“金顿将五叶合花草和这名帖搁在一处,莫非是想将其献给这位古上人?”
江燃念及此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寻常武者,照理来说不该知晓五叶合花草的玄妙之处。”
“看来此番北缅之行,还得抽空会一会这位古上人。”
江燃随手将盒子藏入怀中,旋即笔直冲出狭窄的深洞,稳稳落在地面之上。
地面的积水倒映出一片坍塌的废墟,金顿先前落脚的二层小楼,彻彻底底化为了残垣。
喧嚣的烟尘犹未散尽,却也没了爆炸发生时,火光热浪粉尘遮天蔽日的萦目感。
不知何时复来的微雨自高天垂落,垂下一片白蒙蒙的细丝。
江燃面无表情的从断砖残墙中挪开视线,若有所思的望向右侧天空。
隔着飘扬的白丝,他屈指一弹,不多时便有无人机盘旋着坠落。
江燃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眼底却浸润着深深的寒意。
“李如心,李家。”
话语声落在原地,背影已没入漫天的晶莹丝线中,转瞬没了踪迹。
……
香云山。
李如心清婉的眸子一瞬不移,死死盯着手机中正在循环播放的视频。
其中画面是高空俯视的视角,且分明放大了许多倍,分辨率颇为模糊。
即便如此,那迸裂的火光,实质的爆震感,依旧清晰的展现在观者面前,
比最真实的电影特效,都更令人呼吸凝滞。
全因这本就是上一刻的北缅,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随着视频进度条往后,一道青色的光影透过爆破引发的火光,
自上而下瞬息贯穿整座小楼,速度快到连爆炸波都追之不及。
直到青光没入地底,视频中便只剩下肆虐的焰光撕裂一切,
李如心眉眼深邃,素手紧紧摁着石桌边缘,
待得喧嚣终尽,微雨如丝垂落,视频中的画面也变得更为模糊。
李如心却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目光死死盯着青光窜入地底的方位,
约莫片刻,便看见个消瘦的身影自洞口冲天而起,复又飘然落地。
李如心仔仔细细观察着细节,眼中不由掠过一丝颓然,
那身影看似狼狈,实则云淡风轻到了极点,
李如心看的分明。
随即,画面中那人猛地偏过头,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便如透过摄像头一般,顷刻间同她对视上。
李如心呼吸一紧,与此同时手机中的画面倏然一暗,
她娇躯轻颤,不知觉的,内里的小衣都隐隐被顷刻间渗出的冷汗浸满。
足足缓了数分钟,才有女子低声呢喃响起。
“早知大宗师难以常理度之,可这般伟力,也委实太过骇人了些。”
“幸好金顿盒中所藏,不过一株枯草,一张名帖。”
“若真是那江燃所寻之物,只怕还要横生诸多变故。”
李如心玉指轻叩桌面,面容上的凝重逐渐舒展。
金顿盒中藏着的东西,她已通过旁的途径得知,
一株枯草不知来历,可已然衰败自是无用,名帖更不会是江燃苦寻的宝物。
故而借其谋算江燃,虽未能尽功,但也算不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以江燃所展现的实力来说,倘若此番不能趁势将其扼杀,便要遭其反噬了。”
李如心念及此处,眸光忽地落在手机上闪烁几下。
随着手指轻触弹开的消息框上,白底黑字分外显眼。
“小姐,江燃已经离开吉多镇,可并未如您所料去往洛巴提势力所在的方向。”
李如心沉静的眼神倏然一滞,近乎下意识用语音问道:“他去了哪?”
“目的地不清楚,我只看见他往东去了。”
东?唯一涉及方位的字眼,迅速在李如心眼中放大。
她黛眉紧蹙,神情再度转为凝重,待得数息之后,
猛地抬起头来,难以自制的打了个激灵,同时颤声自语。
“难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