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倪副厂长大展神威将赖三送进去后,夏为鞋厂门前的招聘就规矩多了,而随着新工人的进厂,厂子就再没在夜里熄过灯。
一到晚上,白班的工人还没出门,夜班的就已经端着饭盒进来了,两拨人在车间门口交班,私底下还互相盘算着工资,厂房里的灯将车间映得如同白昼。
裁断、片皮、针车、成型……
一道道工序连轴转,剪裁声、缝纫机声……成了此时最动听的声音。
工人们干劲十足。
三倍工资摆在那儿,谁不想多挣两个?
尤其是红花村来的那批人,更是一个比一个肯卖力,搬料、扫地、打下手,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因为他们知道,后面有多少人排着队等着进夏为呢。
而倪光国的威信也立起来了。
招工那天,倪光国三两下把赖三按在地上的事,早就在厂里传开了,以往大伙只当这位倪厂长是靠了齐正峰的关系,没想到他身手还好,听说还是法院出来的。
拳头和法规都在人家身上,怎么能不听话?
要是放现在,指定来一首“误闯天家”。
“有打瞌睡的就回去休息,别到时候钱没赚到,还把自己弄伤了!”
车间里,倪光国背着手,沿着流水线一行行走过去,目光不时从那边几个新手身上扫过,依旧不放心地叮嘱着:“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是自己的……”
工人们被他说得有些烦了,又不敢吱声,手上的动作反倒更利索了。
红花村那几个学徒,瞧见倪光国过来,腰杆都下意识挺直了些。
……
和车间里的忙碌比起来,办公室里齐正峰面对的又是另一番光景。
一张拼起来的桌上,摊着这几天的产量报表,这是齐正峰按照后世的表格画的,趋势图上什么时间什么产能一目了然。
他捏着支笔,眉头微微蹙起。
报表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高,日产从最初的一千出头,爬到了两千一,昨天更是冲到了两千六,合格率也稳住了,可离他定下的目标,还差着一截。
学徒太多,老手也需要磨合,适应新的机器。
“领导。” 戚凤霞走进来,把一沓刚汇总好的产量表放下,“这是今天白班的数,我都核过了。”
齐正峰接过,扫了两眼,随口问道:“合格率呢?”
“合格率还行,在98%。”
戚凤霞感觉自己是越来越适应秘书这个岗位了,平时在家里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她主动从桌子旁拿起茶瓶给齐正峰续上茶水。
然而这一切都是给瞎子抛媚眼。
齐正峰没有抬头,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一直停留在报表上。
戚凤霞有些无语,她其实心里早就想走了,但和许多年轻人一样,又害怕给领导留给不好的印象,虽然以她的身份不用担心这个,但面对齐正峰,她总是想表现的好一点。
她委婉地提醒了一句:“领导,今晚还加班吗?我让食堂那边给你留菜?”
“不用,我马上回去。”
齐正峰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戚凤霞脸上露出雀跃的神色。
他心中那根弦一直绷着。
重生不是无敌路,事情也得靠人一步步地去做,而他这一步迈得太大、太急,可他不能等,他心中有着更大的野望,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齐正峰定了定神,把报表合上,打趣道:“走,下班吧,还真准备在这里苦加班费啊。”
“哎!” 戚凤霞高兴应道。
……
另一边,在服装厂里,也有人在关注着夏为加班的事情,林辰早就把一切汇报给了白登华,当听到要搞白夜班两班倒的时候,白登华初闻差点笑出声来。
这齐正峰真是外行一点不怂啊。
连市场反馈都没有,就敢生产这么多,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不过,他面上不露声色,还得维持人设。
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句。
林辰心中了然,这定是白老板安排的活,于是嘴上的马屁像是不要钱的往外冒。
“白老板,你是我见过最有魄力的老板了……”
生硬的奉承话听得白登华尴尬的都快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了,也不知道这家伙是真的在夸他,还是在阴阳怪气。
应该是夸吧?
看着林辰一副没头脑的样子,白登华如是想到。
“招商会?”
白登华又抓住林辰话语里的一个词。
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招商会意味着什么,只不过除了那些大城市,小地方的招商会就是做做样子,走个过场,齐正峰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他心思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为什么?
齐正峰不是傻子,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但他又不好直接问林辰,这小子万一起了疑心,那以后自己就不好忽悠他了。
于是眼珠一转,故意叹了一声。
“唉,这招商会是我强硬要参加的,他们开始都不同意,不了解我的良苦用心啊!”
说着,白登华不动声色地瞄了眼林辰,只见这小子神情一怔,随即满脸兴奋地说道:“白老板,我了解啊。”
“你了解?”
“是啊,我可太了解了,不就是有魔都农场的挂名指导吗,这次冲着这名头来的肯定不少!”
听到这,白登华的心里已经开始震惊。
什么,这次的招商会有魔都农场参与,那还等啥?别人不清楚,他这个土生土长的丰台人可是门清,这魔都农场是个什么体量,这次的招商会绝对不一般。
他也顾不得招待林辰了,忙将人打发走,随后出门找熟人去了解情况了。
第二天一早,白登华就备了一份厚礼,两条好烟、两瓶名酒,再用红纸包了点 “心意”,径直往招商局去了,只能说这个年代办事就这么简单粗暴,白登华就这么明着拎进去也没有人管。
招商局里,黄旗山正端着他那个擦得锃亮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茶,瞧见有个面生的中年人站在门口敲门,手里还提着沉甸甸的东西,心中了然,随即摆出一副疑惑的模样:“你是?”
“黄局长!” 白登华堆着笑,几步上前,双手递上烟道:“鄙姓白,白登华,在咱们丰台办了个鞋厂,今儿是特意来拜会您的,往后还得靠您多照应。”
“哦,又是个办鞋厂的。”
黄旗山接过烟,心里纳闷,这年头鞋子这么吃香吗?怎么一个个都跑来办鞋厂了?
一番寒暄,白登华把话头往招商会上一引,又不动声色地把带来的礼品往黄芪上桌下面放。
“唉,白老板,你这是做什么,快拿回去,拿回去。”
黄旗山的目光中露出一抹贪婪,但嘴上却推辞着。
“应该的,应该的,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 白登华赔着笑。
两人你推我往,好不乐乎,就是这过程中,不知道什么原因,办公桌下的柜门开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带的东西就顺其自然的进了柜子里,随着柜门一关,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白登华也顺便说出了自己的来意:“黄局长,我就想问问,这招商会的展位还有没有好点的位置?我们厂名气不大,要是在哪个角落里根本就没人看得到。”
“好位置肯定是有的。”
许是东西起了作用,黄旗山的态度也热切了几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心里盘算了一下,很快开了口:“好位置紧俏得很,不过嘛…… 你白老板既然开了口,我总得想想办法。”
“那可太谢谢黄局长了!” 白登华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