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熟铜狼牙棒砸落。
四名举着塔盾的太华重步兵,连人带盾被砸成了一滩肉泥,盾牌的铁皮深深嵌进了血肉里,分不出彼此。
耶律洪基拔起狼牙棒。
棒身上的生铁倒刺挂着肠子和碎肉,血水顺着棒身流下,滴在他的脚面上。
他浑身浴血,脸上的血色图腾因为充血而显得越发狰狞。
宗师境巅峰的罡气,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狂暴的气旋,射来的冷箭、刺来的长枪,在接触到气旋的瞬间就被震偏、折断。
他在乱军中,如入无人之境。
擦着就死,挨着就亡。
“挡住他!”
一个太华校尉红着眼,带着几十个亲兵扑了上去。
耶律洪基看都没看他一眼。
左手探出,五指如钢爪,直接扣住校尉的脑袋。
五指发力。
“吧嗒。”
头骨像熟透的西瓜一样被捏碎,红白之物顺着耶律洪基的指缝流下。
他随手将尸体扔进人群,砸翻了十几个士兵。
随后,狼牙棒横扫。
面前清空出一片三丈宽的空白地带。
没有一个人能挡住他一招。
在他的身后。
一根粗壮的百年铁木旗杆,被深深地竖立在尸堆之中。
旗杆顶端,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白狼头骨大旗。
旗面上染满了鲜血,在冰原的冷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凄厉的扑啦声。
扛旗的,是一个身高丈二的哈卡力士。
他没有穿甲,赤裸的胸膛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刀伤,双手死死抱着旗杆,像一座肉山般矗立在耶律洪基身后十步的位置。
这面旗,就是哈卡人的魂。
只要白狼王旗不倒,那一万名哈卡禁卫就如同被注入了绝对的疯血。
他们看不到同袍的死亡,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
一个被砍断了双腿的禁卫,趴在血水里,用双手抠着青石板向前爬。当太华士兵的军靴踩在他身上时,他张开嘴,狠狠咬住了太华士兵的脚踝,死都不松口。
“砍了那面旗!”
石镇山在侧翼看得分明,刀锋直指那面白狼大旗。
几十名太华死士不顾一切地向大旗的方向发起冲锋。
他们踏过尸堆,拼死撞开挡路的哈卡禁卫。
“死!”
三把长枪同时刺中扛旗力士的小腹。枪尖透背而出。
力士狂吐一口鲜血。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肚子上的枪杆,他双臂的肌肉如岩石般凸起,死死抱着铁木旗杆,将旗杆的底端狠狠扎在几具尸体的骨头缝里,借力稳住身形。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硬顶着三把长枪,向前走了一步。
长枪的枪杆被生生折断。
三名太华死士被力士撞飞。
没等后续的太华士兵上前补刀,几名哈卡禁卫已经扑了上来,用肉身挡在力士身前,任凭太华军的刀剑砍在自己身上,掩护大旗。
那面白狼大旗,在风雪和血雾中,依然高高飘扬。
大旗不倒,死战不退。
太华军的伤亡数字在直线上升。
六十万人,在这狭窄的广场上展不开兵力,前方填进去的命,像石沉大海。
雷重光坐在马背上。
他看着在阵中肆虐的耶律洪基,看着那面死死矗立的白狼大旗。
距离他划定的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一半。
如果任由耶律洪基这么杀下去,就算最后耗死了他,太华前军的建制也会被打残,这股士气一旦被哈卡人彻底咬住,这场仗的代价将无法承受。
林三七站在雷重光马侧,看着前方血肉横飞的战场,腿肚子都在转筋。
“大帅……那是个怪物……普通弟兄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啊。”
雷重光没有理会林三七。
他抬起手。
扯掉了身上那件普通的青衫。
冷风吹过,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里衣下,肌肉线条匀称而坚韧,没有木图那般夸张,却透着一股内敛到极致的爆发力。
“开箱子。”
雷重光翻身下马,脚踩在被血水浸透的白玉石板上。
“抬甲。”
林三七猛地一个激灵。
他转过身,冲着后方的阵列嘶声大喊。
“抬上来!”
四个身高过丈的长狄壮汉,迈着沉重的步伐,从阵列后方走了出来。
他们的肩膀上,抬着一口巨大的黑木箱子。
箱子是由千年沉阴木打造,表面没有任何雕花,只有粗大的生铁包角。
四名壮汉将黑木箱子重重地放在雷重光身前的石板上。
“砰。”
石板龟裂。可见这口箱子的重量。
林三七走上前,从脖子里掏出一把复杂的青铜钥匙,插入箱子的锁孔。
“咔哒。”
机簧弹开。
林三七双手抓住箱盖,用力掀起。
一股森冷的暗金光芒,从箱子里透射而出。
箱子里,躺着一套厚重、造型狰狞的全身重甲。
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金色,不是黄金的俗艳,而是在无数次淬火和极寒锻打中沉淀下来的金属冷光。
这套甲,是林三七几乎掏空了天策商会在中州的现银,请了天机阁的三位隐世大宗师,耗时三年,用陨铁混合玄金,为雷重光量身打造的。
它没有名字,但它代表了当世防御与力量的巅峰。
雷重光走到箱子前。
双手伸入箱内。
抓住胸甲的两侧,猛地一提出。
重达一百八十斤的暗金重甲,被他轻松地提在半空。
护心镜的位置。
雕刻着一尊狰狞的吞雷狻猊,狻猊张开血盆大口,口中含着一颗紫金色的圆珠。
雷重光双臂一振。
“铿锵!”
甲片碰撞的声音,清脆,穿透。
他将胸甲套在身上。扣死两侧的机簧。
接着是肩甲、臂铠、腿裙。
每一块甲片扣合,都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最后。
他拿起那顶带有倒刺护颈的暗金头盔。
戴上,面甲拉下。
只留下一双幽深的眼眸,透过面甲的缝隙,看向前方。
雷重光活动了一下手腕。
一百八十斤的重量,在他身上仿佛不存在,紫金色的真气顺着奇经八脉流入铠甲的纹路,整个暗金铠甲仿佛活了过来,吞雷狻猊的双眼亮起微弱的紫芒。
他没有拿长枪,也没有拿大戟。
他伸出戴着暗金臂铠的右手。
反手,握住了腰间那把一直未曾出鞘的宽刃长刀。
“锵——”
长刀出鞘。刀身漆黑,没有反光,只有内敛的杀意。
雷重光提着刀。
踩着满地的血水。
没有带一个亲兵。
大步,迈入了前方的乱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