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整日里被拘着读书，一听可以出去玩顿时高兴起来：“母后，西北打了胜仗，父皇今天会来吗？”
张煦桐笑容顿住，过一会儿才说：“父皇忙，今晚母后陪你吃饭。”
皇上大抵会去其他妃子宫里，这几个月，当初入宫那批妃子陆续传出有喜，皇上高兴着呢，哪里会来坤宁宫听她说教。
太子“哦”了一声，然后离开，父皇来不来其实也就那样，从前东宫时候父皇每日陪母后和自己吃饭，这两年搬出东宫也习惯看不到父皇的日子了。
荣宁两府，国公爷打了胜仗加封太保的消息传回来。
贾母当晚让人把库房里那两坛老酒取出来，荣禧堂摆了家宴，阖府上下笑语喧哗了一整晚。
接下来一个月，朝堂上下忙碌并没减少。
西北收复，但整个占领区在鞑靼人的铁骑下惨不忍睹，百姓死伤无数，房屋被摧毁，各地官府衙门陷入停滞。
最开始派过去的官员根本不够支撑起重建。
于是吏部开始从几年科考出来的进士里挑选官员一批一批派往西北各州府、各县。
工部调集全国资源运往西北。
江南到西北，京城到西北，四川到西北，各个方向，全国资源都自动向西北汇聚。
很快，西北开始焕发出生机，繁华程度甚至比鞑靼来犯之前更胜。
朝廷上下似乎有意弱化这场战争胜利的影响力，没错是整个朝堂。
论理，鞑靼两部联手使得西北陷落，苏建和西宁侯先后均未能夺回失地，关键时候贾蓉站出来接了擦屁股的事，类似这种规模的大仗，胜利之后肯定功勋卓着。
而朝廷呢？
恢复生产秩序的事情在做；论功行赏的事情也在做。
偏偏对功劳最大的贾蓉，只加封了太保虚衔，再无后续安排。
没有安排，按道理战争结束后贾蓉就应该回京继续当刑部尚书，等于没捞到实际的好处。
朝堂在刻意回避对贾蓉的封赏，他如今已经是国公，再往上就是王爷。
异姓封王，不论皇帝还是文武百官都打心里不愿意这么干。
和贾蓉交好的朝臣不愿看他功高震主，交恶的人则不想让他权势太盛，至于承平帝大抵也是顾忌居多。
心照不宣的缄默，使得最后一封捷报进京后过去一个月时间贾蓉还在凉州待着。
单纯地带着，军事上牛铁、宗飞他们已经非常成熟，日常事务都不需要贾蓉事事过问。
贾蓉带张如是在西北边关逛了一圈，见朝廷还没有旨意，于是主动提出班师回京的请求。
朝中那些人心里的小九九贾蓉如何不知？
反正满不在乎，到如今的地位确实封无可封。
折子递上去不到半个月，京城来了旨意，命贾蓉继续驻扎凉州，一方面震慑科尔沁部，一方面继续围剿躲进祁连山的阿速部，待到十一月底朝廷根据西北情况再决定是否班师。
贾蓉拿到回复倒也不意外。
大战初停，西北尚不稳定，外部漠北争斗几十年也算统一，十几万兵马驻扎在这里确实能震慑宵小。
十一月底？也没多久了。
贾蓉命令老六和小小贾全力围剿阿速部。
于是几万大军散进祁连山不到十天就把阿速部全歼，并活捉了阿速汗巴图额。贾蓉审都没审直接让人把巴图额砍了。
漠北统一，阿速部投降俄国，巴图额留下来没什么用。
消息传回京城。
西北刚打完仗，大将军贾蓉权势极盛，朝中那班御史早就死死盯着他。
最先跳出来的是江南籍御史周延年，得到消息连夜写了一道奏疏，措辞极重，说贾蓉“擅杀藩酋，目无君父，居功自傲，并告诫承平帝，前朝年氏之祸，不可不察，宜削去贾蓉大将军职，责令回京待罪。”
这道奏疏递上去，承平帝看了三遍，放在御案上没说话。
皇上不说话，其他御史嗅到其中的意味，紧跟周延年之后纷纷弹劾贾蓉。
没办法，谁叫贾蓉是红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西北陷落，苏建没收回来，西宁侯也没收回来，凭什么你贾蓉轻而易举？大夏朝堂不允许这么厉害的人存在。
这些人打着贾蓉功高震主的幌子，实则是想彻底把贾蓉拉下马。
御史敢这么做，一方面有人授意，一方面今日之贾蓉确实显现了历史上权臣的苗头。
几乎没有皇帝愿意接受一个过于厉害的臣子存在，抛开皇帝的身份不谈，皇帝也是人，人心就是天然不喜欢太强的人。
什么慕强？
皇帝统御四方，就是最强。
所以当周延年的奏书递上去，承平帝留中不发的那一刻，朝堂上所有的人都读懂了，皇上不高兴。
“擅杀藩酋、目无君父”，这话戳中了承平帝心里最忌讳的那根刺。
巴图额是该死，但该不该由贾蓉来杀？该不该由贾蓉审都不审就杀？
承平帝没有在朝会上提这件事，但一天散朝后，他单独把镇国公留了下来。
“老国公，贾蓉杀巴图额的事，兵部事先知不知道？”
镇国公答得很快：“臣不知。”
承平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镇国公从勤政殿出来眉头紧皱，当今胸襟比不上先皇，他完全可以说“知道”帮贾蓉转圜一下，但这么做才是害了贾蓉。
杀巴额图事小，重要的是有人在揣度上意，借着此事做文章。
御史们弹劾的奏折依旧如雪花般飞向勤政殿，三天后，承平帝下旨申饬贾蓉擅杀巴额图之事，命贾蓉往后所有重大决断必须先报朝廷。
不痛不痒的处置，御史们停止弹劾，有些人的目的已经达到。
现在承平帝肯定不会动贾蓉，他们要做的是在皇上心里扎上一根刺。
贾蓉收到圣旨略显无奈，这才过去多久？和承平帝连蜜月期都没有，就要步前世年羹尧的后尘？
新皇帝心眼太多了，胸襟不够宽广，却拥有诸多心眼，对贾蓉来说可不是好事。
这种事，不是低调就能让皇帝放下戒心，贾蓉终于感受到历史上许多名臣的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