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其缘由?
单单凭借琴姑娘所言的只言片语还有片片画面,想要找出最为真实的原因?
很难!
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此间真有猜准的,也是难以验证。
或是因这些日子多有出入城中内外,多有操持救济使司的诸般事,不自觉就……就有些说多了。
就有些扯远了。
就有些扯太高了。
秦钟忙打住,止住后续之言,摇头一笑,舒缓一口气,旋即,品呷茶水之。
“若然那些地方有钟哥儿你这样的官员,琴丫头想要见到那般场面,怕是不能够了。”
“记得钟哥儿你以前就说过类似的道理,一个地方,一处乡里,哪怕是京城的一些坊地,庶民百姓只有吃饱喝足了,才有能力去想、去做另外更多的事情。”
“否则,一个人连吃喝都成问题,又如何要求其人去遵守无意义的礼仪之事呢?”
宝钗抿嘴嫣然。
端丽之面笑意盈生,这番话……也只有钟哥儿能说的出来了,虽是难猜,却有解决之法。
这个话题因钟哥儿而生,此刻,又要因钟哥儿而结束了。
“似乎也合钟哥儿你以前说过的人之需要八个层次!”
“八个层次中,第一个层次便是本能的需要。”
“要吃饱喝足,要冷暖穿衣。”
“只有第一个层次安好之后,才会有其它层次的需要。”
“一如寻找一个合适的做工机会,一如好好的上学看书,一如好好的交朋友,一如好好追寻天地之道。”
“琴妹妹所言的那片地方,明显是礼仪教化不足之故。”
“是以,才会发生有人身上连衣裳都没有。”
“若是教化有足,哪怕一些人仍旧冷心肠,想来会有更多的热心肠,如此,琴妹妹所言的那般场面当难以出现。”
“钟哥儿,你这次出城也有遇到类似之事吗?”
“听起来,城外一些地方,也是多有艰难。”
“……”
吃着一小口手中的红茶小蛋糕,听得钟哥儿说的那番话,林黛玉水眸闪亮,樱唇也是隐隐上扬。
是熟悉的钟哥儿。
如宝姐姐所言的那样。
依稀间,都能在钟哥儿身上察觉到爹爹的一些影子,爹爹先前还在京城的时候,时而和爹爹闲聊之,爹爹也是如此。
明明说着一些事,时不时的,就说多了,就说深了。
爹爹。
爹爹现在不知如何了。
爹爹上一封书信还是半个月之前送来的,算着时间,也该又来一封书信了。
书信之中,爹爹所言诸事安好,具体是否真的安好……自己也不清楚。
待会问问钟哥儿关于河南府百草厅的消息,不知可有巨细的。
钟哥儿刚才所言的道理,很是恰如其分。
记得前面冬日下雪的时候,府中有一片小竹林被积雪压断了,钟哥儿说道那片雪花没有一片是无辜的。
最初始的几片雪花,看似和它们无关。
甚至于落到每一片雪花身上,都隐隐是无关的,因为,一片雪花根本压不断一片竹林。
实则,从事情的结果来看,还真是难以无辜。
琴妹妹所言的那件事,那处乡里之人……皆有责任,皆有过错,若是因此将事情算在他们身上,又不太好。
钟哥儿所言的解决之法,可行的。
首要吃饱喝足,而后好好的教化之,才能尽可能避免那般事出现。
“吃饱喝足!”
“他们多多种植一些谷物,多多取用一些泉水,不就可以了?”
“偏僻之地,乡野之地,那些地方应不缺的。”
“哪怕山地太多,也能如鲸卿你刚才说的,种植一些可以换钱的东西,买一些粮食不就可以了?”
鲸卿也难猜真正的缘由。
鲸卿也有提及解决之法。
宝姐姐和林妹妹都有赞同,宝玉也是点点头,只是……一些事很难吗?不难吧。
吃饱很难?
喝足很难?
前者先不说,后者不是轻而易举?
前者,多多种植一些谷物,多多耕耘之,多多照看之,不就可以了?还可采用鲸卿刚才提到的因地制宜之法?
“若是没有外力掺和和侵扰,庶民百姓安安稳稳做一个五柳先生,是完全不难的。”
“哪怕没有田地,也能多开辟一些可用之地。”
“哪怕一时没有衣裳,养蚕种桑,种棉种麻,数月之后,也可收获。”
“但……,潇潇洒洒的五柳先生千古以来,屈指可数,更多人则是如卖炭翁、卖油翁、观刈麦之农妇,石壕吏之农夫……。”
“哈哈,又说多了。”
“总之,庶民百姓想要真正的吃饱喝足,多不易!”
“若是轻而易举可以做到,那么,数千年来,也不会有朝代更替之事了。”
“至于林妹妹所言的城外之事。”
“一些地方,却是艰难。”
“一些人家,但有受到一二坎坷之事,都可能导致后续的日子举步维艰。”
“这几日的出城,还有一次碰到几个人牙子!”
“那些人牙子,多喜欢行走在那些偏僻、穷困之地。”
“在那些地方,人牙子可以很便宜的价格买到日子难以过下去的人家孩子。”
“少年男女都在其中,甚至于十余岁的人都有。”
“那日,幸而我等去的及时,按照国朝的律法,人牙子买卖男女之人,虽说可行,却不能对良善之家下手。”
“哪怕那些人家同意也不行!”
“虽可用一些手段规避之,总归……救济使司到了,一些杂乱事,当不要出现。”
“……”
宝玉说的,自然有理。
一个人只要有手有脚,那么,吃饱喝足?细思之,好像还真不难。
惜哉,世上之事,并非如宝玉说的那般轻松。
至于林妹妹所问,不难回答的,如果一户人家过活的安安平平,顺顺利利,自然会越来越好。
倘若,突然家中有人生病了,亦或者所处之地突然遭灾了,再者遇到一些战乱之事,则……一切难料。
“人牙子?”
“那是什么人?买卖女儿家?”
“鲸卿,那些什么人牙子买卖人丁,女儿家也有,还有不少?如何……如何有那样的事情!”
“人,也是可以买的?”
“人岂是可以买的?”
“女儿之人,都是水做的,都是冰清玉洁的,都是钟灵造化的,如何能受那什么人牙子的那般欺负?”
“鲸卿,你可有好好收拾那些人牙子!”
“人,也是可以买卖的?”
“……”
登然。
未待林黛玉等人有语,宝玉已是瞪大了一双眼睛,甚是难以置信的看向鲸卿。
一个激灵,便是从刚有坐下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鲸卿说什么?
人牙子?
采买那些贫苦之地的少年男女之人?尤其还有一个个女儿家?做下那般事,还是人?
女儿家,钟灵毓秀的,清清白白的,如何能被那些人如此对待?
一时间,宝玉很是生气,很有怒气,很是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