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吃的，苍牙图也不客气，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说实在的，这一路上路朝歌可没亏待他，基本上都是他吃什么苍牙图跟着吃什么。
路朝歌挥退了那两名看守苍牙图的战兵，他有些话想和苍牙图说，说到底还是让苍牙图投靠大明。
“这一路上，想明白了吗？”路朝歌靠着马车边缘：“岔苏台那边你肯定是回不去了，他已经把你放弃了，不如就投靠我大明，束穆哉能给你的东西，我大明一样可以给你，权利、金钱以及你最想要的信任和尊重。”
“我还要时间考虑。”苍牙图如今也不再那么嘴硬了：“反正你现在也不回长安，到了长安我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就是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
“担心你的家人吧！”路朝歌将一个酒囊递给了他：“我已经派人去寻你的家人了，只要能找到他们，我就会把他们平安的带到长安城。”
“你觉得束穆哉能轻易放入吗？”苍牙图猛的灌了一口烈酒：“我可以被他卖了，我的家人也一样，有句话你说的很对，我现在已经没了利用价值了，在他眼里已经不值钱了，可是大明的盔甲、战刀很值钱。”
“那我就把他们赎买回来就是了。”路朝歌倒是不在乎那几个钱：“最多给他一些盔甲。”
“我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苍牙图看向路朝歌：“你大明军中能人无数，不缺我苍牙图一个吧！”
“每个人的作用是不一样的。”路朝歌倒是没什么隐瞒：“狼骑，只有你能训练，毕竟你有经验，最开始我的目标是整个狼骑军，我想把他们都挖过来，不过后来盘算了一下，根本就不现实，所以我就盯上了你。”
“你要知道，我为了得到你，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路朝歌继续说道：“每年多卖给他一万套盔甲和战刀，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放在西域的某些小国，那都能改变一个国家的国运了，你看看我重不重视你。”
“与其说你重视我，不如说你在害怕我训练出来的狼骑。”苍牙图一眼就看穿了路朝歌的想法：“说实在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怕狼骑，你没和狼骑交过手，只是听说他们很厉害，你有什么可怕的？再者说了，我训练出来的狼骑不过四万人，你就是用人命堆，也足够把他们堆死了吧！”
“那你算过要死多少人吗？”路朝歌没反驳苍牙图的话：“就拿休屠麾下的七万骑兵来说吧！若是对上狼骑，这七万人能活着回来多少？”
“若是以前的休屠部，那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他们一个也活不了。”提到狼骑军的战斗力，苍牙图格外骄傲：“若是现在的休屠部军队，那我就不好说了，不过能活下来的人应该不会很多。”
“你看，七万人换你四万人，这笔账怎么算我都亏。”路朝歌两手一摊：“所以，我需要一支能够抗衡狼骑军的军队，哪怕是一换一也好，二换一的伤亡比我实在是不敢想，我打了这么多年仗，没打出这种战损比。”
“你一个领军将军，如此心慈手软？”这一刻，苍牙图不明白了，正所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路朝歌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不应该是个心慈手软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路朝歌笑了笑：“可是，一个将军尤其是一个领兵将军，若是不能把战损降到最低，那还算什么将军？我心狠的时候三千人我就敢硬碰硬岔苏台，可我那一次的战损，也不没达到二换一啊！慈不掌兵并不是不把兄弟们的命当回事，明白了吗？”
“大明战兵悍不畏死，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了。”苍牙图叹了口气：“路朝歌，你说草原和中原打生打死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了那一口吃的？还是为了土地？”
“这是两个文明的冲突。”路朝歌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的冲突，除非有一方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不然这种冲突是不会结束的，我现在就在努力的结束这种冲突，只要游牧文明消失了，冲突也就没有了。”
“你果然有大志向。”苍牙图说道：“路朝歌，那为什么就不是游牧文明征服农耕文明呢？”
“打了上千年了，你难道就没发现吗？”路朝歌笑了笑：“游牧文明绝对征服不了农耕文明，农耕文明更加稳定，也更容易从头再来，而游牧文明一旦被短暂的摧毁，想要在重新建立起来会很快，但是崩溃的也更快。”
“路朝歌，你想让我帮你训练狼骑，对不对？”苍牙图吐出一口浊气。
“对啊！不然我要你干什么？”路朝歌点了点头：“你也说了，大明能领兵的将军多不胜数，不缺你这一个，但是能训练狼骑的人，只有你一个。”
“我在考虑考虑吧！”苍牙图叹了口气：“不过，路朝歌，你的话确实打动了我。”
“我说什么了？”路朝歌一脸的问号，他好像没说什么大道理吧！就随便聊聊而已。
“你是一个把袍泽当人看的将军。”苍牙图看向了路朝歌：“至少比我认识的那些所谓的将军要强了不知道多少。”
“也许吧！”路朝歌笑了笑：“晚上，我们要去狼骑的营地溜达一圈，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就不怕我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苍牙图问道。
“你觉得你有机会吗？”路朝歌拍了拍苍牙图的肩膀：“睡一会吧！等出发的时候我来叫你。”
路朝歌冲着不远处的两名战兵招了招手，两人赶紧过来，重新给苍牙图戴上了镣铐。
路朝歌回到毡房，李朝宗躺在床上并没有睡。
“和苍牙图聊了？”李朝宗问道。
“聊了两句。”路朝歌点了点头：“有松口的迹象了，得抓紧时间把他的家人找到，他的家人也是劝说他的关键。”
“已经让锦衣卫去找人了。”李朝宗确实已经派了锦衣卫，只不过这需要时间：“若是苍牙图的家人落在束穆哉的手里，你准备怎么办？”
“花钱呗！”路朝歌自己都笑了。
“你说，从前都是你敲诈别人，这次弄不好你要被敲诈了。”李朝宗也笑着说道：“弄不好这束穆哉可要咬你一口大的，你可做好心理准备。”
“束穆哉有儿子吗？”路朝歌好奇的问道。
“有啊！”李朝宗点了点头：“他儿子还不少呢！”
“那就好办了。”路朝歌舔了舔嘴唇：“他能扣留苍牙图的家人，我就能抓他的儿子，大家一换一就是了。”
“你呀！这辈子不吃亏。”李朝宗笑着说道：“睡一会吧！我和你大嫂和静姝说过了，晚上咱们就出发，明天她们准备一起出去骑马打猎，我都安排好了。”
哥俩又聊了几句，就睡了。
深夜，路朝歌先爬了起来，叫醒了李朝宗之后，两人出了毡房，路朝歌去将苍牙图给叫醒，并解开了他身上的镣铐，李朝宗牵着马过来，一人一匹马。
“你不-怕我跑了？”翻身上马，苍牙图轻抚战马的马鬃，这就是一匹标准的草原马。
“你可以试着逃跑。”路朝歌接过大黑马，这大黑马比苍牙图骑乘的草原马大了一圈都不止。
“这匹马跟了我多少年了？”路朝歌想了想：“我骑着这匹马干过的大事可多了，单骑擒敌将什么的我都干过，干岔苏台那次，我就是骑着它冲过去的。”
说着，路朝歌拍了拍大黑马的脖子：“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你跑不出去五百步，我就能把你抓回来。”
路朝歌的话音落下，大黑马就打了个响鼻，那张马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丝骄傲。
“走了。”李朝宗翻身上马：“争取早一点抵达营地。”
三匹马同时窜了出去。
三人刚离开不久，休屠渤尼出现在了李朝宗和路朝歌的帐篷外，只是看了一眼他们离去的方向，转身就离开了。
“休屠将军，那个人不一般吧！”休屠渤尼走出去没几步，藤衍飞出现在了休屠渤尼的身后。
“既然陛下和少将军不想让你知道，那你就别问那么多，对你没好处的。”休屠渤尼回头看向了藤衍飞。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藤衍飞走到休屠渤尼身边：“每个季度送到忠州道的粮草数量都不对，有一批粮草最少能支撑七八万人一个季度所用，我知道忠州道肯定藏着什么我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次陛下带来了一个人，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所以我断定，有一支神秘的军队存在，我最开始怀疑是你养的私军，可是我没有确凿的证据，现在看来这支军队是陛下和少将军养的，而且是那种见不得人的军队，我说的对吧！休屠将军。”
“都说你们中原人太聪明。”休屠渤尼叹了口气：“其实，，太聪明不是什么好事，你最好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是好事一件。”
“看来你是承认了。”藤衍飞挡在了休屠渤尼身前：“束穆哉手底下的人才也就那么几个，很多人我都是见过画像的，毕竟这忠州道也算是前线了，而陛下和少将军带来的这个人，我从来没见过，也就说明他应该是那支神秘的狼骑统领，我是不是又说对了？”
“藤大人，人太聪明了是会给自己惹麻烦的。”休屠渤尼再次提醒道：“今晚上我们没见过，你也什么都没说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你明白了吗？”
“看来我又猜对了。”藤衍飞依旧不依不饶：“陛下和少将军是不是在秘密训练狼骑？”
“藤大人，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休屠渤尼也是来了火气，之前两人一个掌军一个治理地方，大家互不干涉，也没有太多交集，更没有什么仇怨，只是藤衍飞这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几年前，陛下和少将军就已经开始秘密训练狼骑了。”休屠渤尼继续说道：“岔苏台手下的那支狼骑的战斗力不是一般骑兵能比的，想对付他们，就必须有一支相同的军队和对方死磕到底，哪怕最后全军覆没，你知不知道若是没有这支狼骑，大明要损失多少人才能把他们消灭？”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以我麾下这支骑军的战斗力，上去就是送死。”休屠渤尼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能消灭敌军多少，但是我可以很肯定的说，我麾下的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下来，包括我在内。”
“大明的每一支军队都要登记在册。”藤衍飞说道：“若是他们死了，连抚恤都不知道送到什么地方去。”
“嗯？”休屠渤尼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狼骑而已，训练的时候死些人而已。”藤衍飞冷哼一声：“我是大明的官，我想的也是大明的事，我还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一直在盯着你，现在我知道了这件事，那我就不能不管，那些人若是死了，也是为了大明而死，他们的身后事大明必须要管。”
“他们没有身后事。”休屠渤尼淡淡的说道：“他们都是我抓来的草原人，吐谷浑部落的人，他们就是消耗品，死了就死了，没有身后事也没有什么抚恤，他们是一支不存在于大明兵部名单上的军队，他们没有饷银，只有一日三餐，他们最后的目的就是和束穆哉的狼骑同归于尽。”
“胡闹。”藤衍飞不愧是曾经的御史中丞：“大明的战兵什么时候不是光明正大的，大明的战兵什么时候不是堂堂正正的，就算是所谓的狼骑又能如何？我大明的百姓可以接受，我大明的官员同样可以接受，大明的强大走出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战兵的牺牲，将近二十万战兵躺在了英烈园，才有了今天的大明，他们也是大明战兵，为什么就不能生活在阳光下，他们的终局既然已经注定，他们就应该享受和大明其他战兵同样的待遇，哪怕他们血腥、暴戾甚至是残暴。”
“你不反对吗？”休屠渤尼一直认为李朝宗和路朝歌藏着掖着就是因为大明的这些读书人。
其实他认为的是对的，李朝宗和路朝歌就是担心大明的这些读书人知道之后，那奏折会像雪花一样飞到御书房，到时候那就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了，李朝宗会头疼，更头疼的一定是路朝歌，他可是管着大明二百万战兵呢！
“我为什么要反对？”藤衍飞突然大笑了起来：“我不是前楚那些迂腐的读书人，我考虑的永远是国家利益而不是某个人的利益，只要对大明有利，我都会支持的，不止我会支持，朝堂上的大人们一样会支持的。”
“我们都知道战兵对于大明的重要性。”藤衍飞继续说道：“大明战兵在定安县诞生，从定安县走向蜀州、江州、永州、云州……”
藤衍飞将大明战兵踏足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说了出来，他甚至连大明占领每一道的顺序都没出错。
“我能站在这跟你说话，是因为战兵在战场上拼命。”藤衍飞的语速越来越快：“大明能挺直腰杆子对周边的虎狼说，你们要么臣服要么死，这份底气是大明战兵给予的，我不会放下饭碗骂厨子，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也就是说，陛下和少将军都误会你们了？”休屠渤尼算是明白了，大明的这帮读书人，好像也么那么可恶。
“这也许就是一个不应该出现的误会。”休屠渤尼也笑了起来：“藤大人，我好像第一次认识你。”
“无妨，前楚的迂腐读书人太多了。”藤衍飞自然明白了李朝宗和路朝歌为什么防着他们这些读书人了：“他们读书都把自己读傻了，都忘了自己当年读书是为了什么了，可是我们不一样，我们这些能站在大明朝堂上的人，可没有一个迂腐的人，我们最先考虑的永远是什么对这个国家更有利，而不是从这里我们能得到什么。”
“看来，你们这些读书人，需要找个时间和陛下还有少将军好好谈谈了。”休屠渤尼拍了拍藤衍飞的肩膀：“正所谓充分的信任才能让国家运转的更好，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你们读书人的底子没打好，要不然也不至于让陛下和少将军瞒着你们去组建一支军队。”
“想来，这件事需要我和陛下还有少将军先谈一谈。”藤衍飞想了想：“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总是要先和陛下说清楚才好，若是我随意宣扬出去，万一坏了陛下的大事，倒是不好了，其中若是真有误会，解开就好了。”
“聪明人。”休屠渤尼竖起大拇指：“我回去睡觉了，你们这些读书人肚子里的那些弯弯绕啊！我一个大老粗可是弄不明白，还是睡好觉练好兵，让你们这些读书人的腰杆子能挺起来，你说对吧！藤大人……”
如今的读书人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也许是因为这个时代不一样了吧！
总之，大明的读书人，才像是一个真正的读书人，他们考虑的更多的是国家，而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