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雅典娜缓步走到他的身侧，停下脚步，与他一同望向窗外的星空。
她一身素白的长裙在舱内柔和的灯光下轻轻浮动，眉眼间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怅然，还有真切的感激。
声音轻柔清脆，带着独有的温润，打破了指挥舱内的安静。
“感谢陛下，答应我的请求，放过我三叔哈迪斯。”
听到雅典娜的声音，段攸回过神，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子。
他先是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温和淡然的笑意。
语气坦诚而从容，没有半分居功的意味。
“无需客气，就算我没有答应你的求情，执意要将他留下，以冥王的实力与手段，我们也根本留不住他。”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借人族的阵法，给自己找一个抽身离场的理由罢了。”
话音落下，段攸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的星空，忍不住轻声感慨，语气里带着对神族深厚底蕴的真切敬畏。
“今日一战，才真正让我见识到，奥林匹斯神族传承万载的底蕴，实在让人不敢小觑。”
“不说你父皇宙斯这位众神之王的顶尖实力，单是波塞冬与哈迪斯两位主神。”
“就需要我们人族集中所有顶尖修士，布下大阵才能勉强缠住、牵制片刻。”
“更何况，神族还有无数天赋异禀的年轻一辈，这些年一直在飞速成长、积蓄力量。”
“用不了多久，他们之中就会涌现出大批能比肩主神的强者，整体实力只会愈发恐怖。”
说到这里，段攸的语气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屑与嘲讽，轻轻摇了摇头。
“坐拥如此强大的战力，拥有跨越无数文明的底蕴与潜力，却没有足够的胸襟与自信，去慑服诸天、掌控天下。”
“反而拿着自己得天独厚的未来，整日惶惶不安。”
“只为了扼杀自己想象中、还未成长起来的潜在威胁，不惜发动无意义的战争，残害无数生灵。”
“心胸狭隘至此，猜忌心重到这般地步，靠着这样的人执掌神族帝国，奥林匹斯的落寞，本就是注定的结局。”
雅典娜静静听着段攸的评判，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深以为然，却又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悲凉。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种族的实力，无论是跨星际的科技水平、个体修炼的武力上限。
还是神族庞大的人口基数与传承底蕴，都对周边所有文明种族，形成了降维打击般的绝对优势。
明明可以稳坐诸天霸主之位，万载无忧。
可自己的父皇宙斯，却偏偏没有掌控一切的胸襟，更没有容下异己的气度。
在他眼里，但凡超出他掌控、不符合他认知的存在，都是必须铲除的潜在威胁。
当初为了削弱权势滔天的神族长老院，他主动拉拢人族，把人族当成制衡长老院的棋子；
可转眼看到人族成长速度超出预期，又立刻翻脸。
放弃原本的计划，一边调集大军疯狂打压人族，一边分兵对付长老院。
到头来，人族不仅没有被打压下去，反而越战越强，与长老院结成同盟。
让他彻底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自从宙斯亲手狠心斩杀她的母后之后，雅典娜就彻底看透了这个父亲的自私、凉薄与偏执。
他的眼里只有权力与掌控欲，没有半分亲情与底线。
越是受挫，就越是疯狂，绝不会轻易接受失败。
雅典娜沉默片刻，清丽的眉眼间染上几分凝重。
抬眼看向段攸，语气认真而郑重，将自己对宙斯的了解，全盘分析出来。
“陛下，按照我对宙斯数十年的了解，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轻易放弃的人。”
“这一战战败，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只会让他更加疯狂地想要报复，绝不会就此收手。”
“哪怕今日我三叔已经明确表态，不愿与我为敌，对这场战争敷衍了事，甚至与他割袍断义。”
“回到神域之后，宙斯也一定会用尽各种手段，威逼利诱，再次拉拢三叔入局，让他加入接下来的战争。”
“而且，经此一役，他一定会彻底改变之前的正面强攻战术，不会再给我们布下大阵、集中战力的机会。”
段攸闻言，神色微微一正，对着雅典娜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沉稳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在这世间，最了解宙斯的行事风格、性格软肋与谋略习惯的，从来都不是战场上的对手。
而是他这位，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看透他所有伪装与阴暗的女儿。
人族所掌握的关于宙斯的情报，大多都是他刻意展露出来的伪装。
雅典娜的分析，才是最贴近真相、最有参考价值的判断。
得到段攸的示意，雅典娜没有丝毫保留，继续沉声说道。
语气里带着对己方战术的精准洞察，也带着对宙斯阴谋的提前预判。
“这一战，人族展现出来的团结、阵法威力与舰队战斗力，远超我的预料，也彻底震惊了宙斯，让他不敢再小看人族分毫。”
“但我们都清楚，人族对抗神族，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而以宙斯的狡诈，此刻必定已经看穿了这一点。”
“我们人族没有那么多天生神力的主神级强者，想要对抗神族的元帅、乃至主神高手。”
“必须集结数十、上百位修士，齐心协力布下完整的阵法，才能发挥出匹敌神族的战力。”
“阵法的威力固然强大，甚至能困住宙斯这样的顶尖主神，可它的短板也无比致命。”
“布阵需要大量人手配合，阵型庞大，运转起来行动笨重、不够灵活，只能固定在一片区域，被动防守，很难快速机动、灵活应变。”
“若是我们有足够充足的兵力，在漫长的边境防线上，处处都布下完整的大阵、驻守足够的人手，这个弱点自然可以弥补，不会被敌人针对。”
“可如今我们人族的精锐修士与舰队兵力本就有限，根本无法做到全线布防、处处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