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国上京临潢府,甘露殿
待得室昉退下之后,过了约么一个时辰,天色已经渐渐被墨色笼罩,一辆用黑色布帘遮盖的严严实实的马车,悄悄的驶进了通往甘露殿的道路。
驾车的车夫将马车停在了甘露殿外围的侧门之后,并没有掀起车帘服侍车内之人下车,而是在系好缰绳之后,便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去,似乎在出发伊始便得到了这样的指示。
片刻之后,车帘被掀起来一条缝隙,车内探出一个人影,此人一身黑衣,头戴斗笠,斗笠被压的很低,只能看到半张脸,但观其身形应该是一名男子。如果杨云帆在此,定会认出此人是谁。
这人正在谨慎的四处探望,在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便迅速跳下马车,身形如离弦之箭一般快速移步到侧门,然后用手指有规律的敲动了五下朱漆木门上的铜制虎纽门栓之后,只见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开门之人的衣服打扮像是一个中年宦官,打开门之后,看了看眼前的斗笠男,冲着他点了点头,二人并未有言语,而是直接关上了门,向内殿疾步走去。
“草民耶律尘,拜见陛下!”耶律尘摘下斗笠,跪身拜道。
原来,那黑衣斗笠打扮的男子,竟是耶律尘。与杨云帆几人在梵天林分别之后,耶律尘便马不停蹄的向着上京临潢府赶来。
“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赐座!”耶律隆绪吩咐道。
一旁的宦官搬过一张木椅之后,便识趣的退出了大殿,并支走了殿外宿卫的侍卫。
“耶律将军,朕已秘封你为鹰扬将军,虽暂时不能公开,但在朕跟前,也不必自称草民了,只是,大事未成之前,还是要委屈将军了,你的身份敏感,断不可让外人知晓!”耶律隆绪开口说道。
“是!末将遵旨!末将半月前前往梵天林拜访恩师,并把陛下的口谕跟恩师口述了一遍,只是,恩师似乎已经厌倦了朝堂的纷争,不愿再牵扯红尘之事,一心想归隐山林,领悟大道……”耶律尘面色有些为难的开口说道。
“唉!可惜了,令师红印教主乃天纵之才,若有他老人家相助,朕何愁大事不成,只可惜,他得罪晋王韩徳让太深,朕也无法着力起用啊!”耶律隆绪叹了一口气说道。
“陛下,还有一事,末将在离开梵天林的路上,碰到了十几个宋人的武林高手,其中一个是杨业的孙子,他们是前往梵天林和太一塔取杨业等人的骨灰回宋地的。末将观其奇货可居,便帮了他们一些忙,日后或可有奇用……”耶律尘说道。
“杨无敌的孙子?他们潜入我大辽地界,没有被边军发现吗?”耶律隆绪皱眉问道,对于宋人轻松进入辽国腹地而没被发现,身为皇帝的他还是有些不悦。
“他们十几人都是各江湖门派的奇人异士,想必是有一些手段能瞒天过海的,但十几人难成大事,他们只是来取回杨业等人的骨灰,陛下不用担心。”耶律尘说道。
“而且……”,耶律尘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皇帝,又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耶律将军有话但说无妨!”耶律隆绪见他有些欲言又止,便语带温和的说道。
“是!末将听闻,那杨业的骨灰安置在太一塔内,而太一塔又是老将军耶律飞鸿坐镇,末将以为,以老将军和先锋官萧奕的实力,若是不放行,那十几个宋人想必是很难全身而退,但是据末将后来观察,他们进入太一塔后,并未发生激烈的战斗,而是十几人携带杨业等人的骨灰,安全返回了宋境……”
耶律隆绪闻言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你想说什么?”
耶律尘犹豫了一下,随即开口说道:“耶律飞鸿老将军想必是有意要放他们离开,这似乎有悖于国法,有通宋的嫌疑……”
“不得随意攀扯,耶律飞鸿老将军有大功于社稷,披坚执锐,为国征战数十载,在军中威望甚高,乃是与大于越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齐名的国之栋梁!”皇帝耶律隆绪说道。
耶律尘听罢嘴角划过一丝微笑,开口说道:“陛下所言极是,老将军为国征战一生,却被韩氏兄弟排挤,不得不归隐太一塔,若是能以此为筹码,邀老将军相助,除掉韩氏兄弟及其党羽……以老将军在军中的威望,想必定是一呼百应,如此,大事可成!”
“住口!你这是在玩火啊,老将军卸甲归隐时,便说过此后不再过问朝政与军务,以此相要挟,且不说老将军同不同意,若是其真的不予理会,难不成还真的治其通宋之罪?再说了,就算是老将军同意了,现在军中大部分都是韩家兄弟安排的党羽,又有多少人会听从老将军的号召?就算有一半的人响应,难不成我大辽要再经历一次血腥的内斗?”耶律隆绪摇头叹息着说道。
耶律尘听的额头上冷汗直冒,连忙跪身拜道:“陛下高屋建瓴,末将草率了,未能考虑全局,差点酿成大错,还望陛下恕罪!”
“起来吧,你也是一片忠心,只是,做决定前,要多想想后果,我大辽经不起一场内斗了,当年太宗皇帝病逝宋地,三皇子耶律李胡仗着太后束律平的宠溺发动叛乱时,欲夺帝位,与刚刚登基的世宗皇帝耶律阮大战一场,我契丹铁骑数万精锐死伤,牛羊牲畜损失无算,使得我大辽元气大伤,差点没顶住汉人的北伐,以史为鉴,我大辽断不可再生此动乱了!”耶律隆绪说道,眼中尽是叹息之意。
“末将谨记陛下教诲,日后必当谨慎行事。”
耶律隆绪背过身去,踱了几步,望着甘露殿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幅功臣画像,缓缓的开口说道:“韩家兄弟势力庞大,内朝和外朝还有军中的势力盘根错节,非短时间内可连根拔起的,为防止其狗急跳墙,当步步为营,徐徐图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