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陈朝正在理货。
店里刚到了两箱辣条,他蹲在货架边上,一包一包往上面摆。手机在裤兜里震,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接通。
“陈朝。”陆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店里?”
“嗯。”
“下午有空没?”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陆川开口:
“我要跟清怡求婚。”
陈朝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陆川说,“在可城。我都安排好了。”
陈朝没说话。
陆川等了一会儿。
“你来不来?”
“来。”
电话挂了。
陈朝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摆货。摆了两包,又停下来。
他想起陆川追徐清怡那两年。想起他蹲在酒馆门口抽烟的样子,想起他说“她终于肯理我了”时候的表情。
他站起来,走到店门口。
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外面有人在遛狗,狗跑几步就停下来闻一闻。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傍晚六点,陈朝到家。
谭言正窝在沙发里,抱着电脑。那只猫趴在她腿上,睡得正香。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怎么这么早?”
陈朝换好鞋,走过去。
“陆川求婚。”
谭言愣了一下。
“什么?”
“今天晚上。”他说,“在可城。”
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要我过去帮忙。”
她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
“那我呢?”
“一起去。”他说,“他要我叫上你。”
她愣了一下。
“叫我?”
“嗯。”
她没说话。
那只猫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
“几点?”
“现在。”
七点二十,可城酒馆。
门口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谭言推开门,里面和平时不太一样——灯调暗了,台子上摆着话筒架,每张桌子上放着一支红玫瑰。
人不多。十来个人,都是熟面孔。酒馆那个小姑娘站在吧台后面,朝她挥了挥手。
谭言点点头,往里面走。
陈朝跟在后面。
陆川站在最里面那桌旁边,穿着一件白衬衫——谭言第一次见他穿白衬衫。他看见他们,招了招手。
“来了?”
陈朝走过去。
“安排好了?”
“好了。”陆川说,“就等她来。”
他说话的时候,手插在裤兜里。但谭言看见他攥着拳头。
她没说话,在旁边坐下。
陈朝也坐下。
三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酒馆里很安静。那个小姑娘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擦得很慢。台子上那支话筒架立在那儿,等着人上去。
过了十分钟。
门开了。
徐清怡走进来。
她穿着黑色风衣,头发散着。看见里面这些人,她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陆川站起来。
“清怡。”
她看着他。
“你过来。”他说。
她站在原地,没动。
陆川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谭言坐在那儿,手攥着椅子扶手。
陈朝坐在旁边,没动。
陆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红色绒面的,不大。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徐清怡看着那枚戒指,没说话。
陆川开口了。
“清怡。”
他顿了一下。
“我追了你两年。”
她看着他。
“你骂过我,拉黑过我,躲过我。”他说,“我从来没想过放弃。”
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怕什么。”他说,“我也知道我以前不够好。”
他把戒指举起来。
“但我可以改。”
她看着他。
“你愿不愿意,”他说,“给我一个机会?”
酒馆里安静极了。
那个小姑娘停下擦杯子的手。
谭言攥着扶手,指甲陷进去。
陈朝坐在那儿,看着那两个人。
徐清怡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很久。
她抬起头。
“陆川。”
他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她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他愣了一下。
她伸出手。
“给我戴上。”
戒指戴上的时候,酒馆里响起掌声。
那个小姑娘第一个拍手。谭言站起来,眼眶有点红。陈朝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陆川站在那儿,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着徐清怡。
“清怡。”
“嗯?”
“我是不是在做梦?”
她没说话,伸手掐了他胳膊一下。
他龇了龇牙。
“疼。”
“那就不是做梦。”
他笑了。
她也笑了。
谭言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陆川蹲在店门口抽烟的样子,想起他说“她终于肯理我了”时候的表情。想起徐清怡一个人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擦到很晚。
她转过头,看着陈朝。
他正看着那两个人,嘴角还弯着。
她没说话。
那天晚上,酒馆开到很晚。
陆川喝多了。他坐在最里面那桌,一只手握着徐清怡的手,一只手举着酒杯,逢人就敬。
“陈朝——”他举着杯子走过来,“来,喝一杯。”
陈朝站起来,跟他碰了碰杯。
陆川喝了那杯酒,站在那儿没动。
“陈朝。”
“嗯?”
“我是不是追到了?”
陈朝看着他。
他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
“追到了。”陈朝说。
陆川点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们俩,”他说,“也快点。”
陈朝没说话。
谭言在旁边,低下头。
十一点半,两个人从酒馆出来。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谭言走在前面,陈朝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她停下来。
“陈朝。”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嗯?”
“陆川最后那句话,”她说,“你听见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
路灯照在她脸上,把她半边脸照得有点亮。她没看他,看着前面那棵树。
“听见了。”他说。
她等了一会儿。
“那你怎么说?”
他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手插在裤兜里。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剪影。
“谭言。”
“嗯?”
“我们不用急。”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们有很久。”他说。
她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没动。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灯一个一个从头顶过去。脚步声很轻。
到家楼下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陈朝。”
“嗯?”
“今天开心吗?”
他想了想。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他说,“陆川高兴,我也高兴。”
她笑了笑。
“那你呢?”
他看着她。
“我?”
“你什么时候高兴?”
他没说话。
她站在单元门口,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现在。”
她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
“现在高兴。”
那天晚上,谭言更新了一章。
写的是一个男人求婚,等了两年的女人终于点头。写的是酒馆里那支红玫瑰,还有那个红色绒面的戒指盒。写的是散场后走在路灯下面,一个人问另一个人“那你呢”。
读者在下面留言:
“今天这章,看得想谈恋爱。”
她看着那条留言,笑了笑。
陈朝在旁边看手机。
那只猫趴在他们中间,打着呼噜。
她放下手机,靠进沙发里。
“陈朝。”
“嗯?”
“陆川和清怡,”她说,“会好好的吧。”
他想了想。
“会。”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他说,“但会。”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放着那杯水。
没有便利贴。
她坐起来,愣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厨房里有动静。
她推开门出去。
陈朝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的油滋滋响着。他穿着那件灰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
她走过去,趴在厨房门口。
“今天没留纸条?”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醒了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