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日上午八点十分,十个全副武装且掌握刃秘传的士兵和二十个具备战斗奇迹的圣职、三名本南丹蒂的占卜师一同进入下水道,其中有六名圣职具备驱魔执照,还有两位区主教,士兵们也带着大量的炸药,做好了摧毁下水道系统的准备。
昨日晚上,在圣梅隆教区任职的佩替紧急提交了一份汇报,将圣阿尔文教区下方下水道评定为四类禁区中的【凡类禁区】,状况为“正在形成”。
所谓四类禁区,即【流血禁区】、【战争禁区】、【凡类禁区】、【生灵禁区】。
【流血禁区】为少量强大但低智能个体为自己圈定的领地,外来者靠近时往往会先得到警告,即使误入其中,只要及时退出就不会有致命危险。
【战争禁区】是凡人创造的危险区域,枪弹和火炮足以抹杀大多数的超凡个体,但也存在很多安全空间,运气和实力具备其一便能大大提高通过的概率。
【凡类禁区】,存在于最危险行列的超凡个体依托有利的自然环境布设的领域,只要进入就会被察觉,携带冷兵器的普通人无论多少个也无法破坏禁区,若不能找出破解之法,即使是军团长也会被困锁在内。
除了绝对不能踏入的【生灵禁区】,【凡类禁区】就是最危险的禁区。
德鲁伊大主祭格罗涅的市外森林便处于这一等级。
收到这份惊人的汇报,年迈的大主教没有立刻相信,但另一名协助政府水利工程的圣职格林几乎同步给出了一份下水道危险等级提升的报告,并且声称下水道内可能盘踞着一名先知,连水泽仙女阿德莱德和野生强者克雷顿·贝略也中了陷阱。
大主教立刻判定佩替的情报为“真实”,他通宵调动人手,在黎明到来时凑出足够的人手和装备,并且向有必要知晓此事的人都传去了消息。
掌握奇迹的圣职是队伍的主力,奇迹的不确定性能有效干扰先知的预知能力。
接着,在地面上,收到教会通知的高岩骑士富兰克林指挥驻军以发放物资为由将绝大多数矮人吸引上地表,随后这支教会主导的队伍进入下水道。
在一名信仰天父的矮人带领下,他们拆除了下水道中的诸多陷阱,矮人豢养食尸鬼的巢穴被直接捣毁。
沿路遇到的矮人被统统制服,这些矮个子甚至没有对这支队伍造成过有效杀伤。
各种各样的违规工程和走私仓库暴露在这些士兵和圣职们眼前,但无人驻足,他们的目的是寻找到在下水道维持领域的存在,如果无法交涉,就进行战斗,若是战斗不敌,用炸药摧毁圣阿尔文的下水道系统就是最后手段,他们必须尽可能将对方封印在地下,等待后续的骑士团援军。
响应教会号召的战士都是最精锐也最虔诚的勇士,他们为了教会的事业不惜一死,大主教的决断也几乎没有迟疑,然而由他们联合组织的迅猛突袭却还是扑了个空。
在矮人白教徒比尔指认的位置,那摆满猪羊牲祭的地下水泥祭坛附近空空如也,没有本尊,也没有可供调查的形象。
本南丹蒂的巫师仅从祭坛上捕捉到一丝仪式的痕迹,但那点残留不足以进行占卜。
如果说这里原来有什么神秘生物盘踞,现在也已不存在了。
没有犹豫,这支队伍立刻转向去比尔提及的另一处有嫌疑的地点——矮人们向东挖掘的隧道,可惜留在地下的矮人们也注意到了外人入侵,留守在隧道边的守卫竟在逃走前主动炸塌了隧道的入口,当教会的队伍赶到时,无数碎石已将通道堵塞。
这一次行动,教会的部队无功而返。
而在上午六点的时候,钱宁便已知晓了这个结局,席多克和圆石为他提供了足够多的情报。
他不了解圣职,但他了解先知,先知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萨沙市的。
这里的不确定性太多了。
奇迹的力量来自于人类对神赐自我的坚定,意志和肉体调和,如同一个没有缺口的圆,占卜难以窥见其内在,一流的占卜家能够对掌握奇迹的圣职进行占卜,所用的也不是占卜的“眼力”,而是此世之外的某些要素,只靠纯粹的“眼力”无法看穿奇迹拥有者的未来细节。
走上超凡之路的德鲁伊对占卜也具有抗性,他们善用仪式魔法,热衷与自然之灵联结,具备高位格的外力时时刻刻陪伴着他们,在某些时刻仪式背后的存在还会与他们交流,干涉他们的命运,因此对个体的占卜有很大的出错可能。
在萨沙市,格罗涅带领下的德鲁伊被教会视作潜在的竞争者,即使在和平时期也维持着大量的圣职。
德鲁伊也不甘示弱,歌多林的暗裔和祭司在这座城市来来往往。
在这种柔软的对抗情势发展到最顶峰的时期,双方的超凡者数量能达到这座城市总人口的0.1%,接近一千四百人,先知是绝对不会来这种城市的——因为这里最有权有势的人都被教会和德鲁伊控制和保护,职业先知们无利可图,费尽工夫只为了收拢那么三四个优质客户满足不了他们的虚荣心。
除非是那种不为名望预言的先知,或是为了寻仇。
先知们总是习惯于在得到确定胜算后再出手,不可能忽视那些克制自己的要素,一次行动就将对方揪出来的可能趋近为零。
“很可惜,我没有这样的敌人。”胡契尼现阶段的工作告一段落,歌罗莉娅从远程办公中回到了这具身体,她随意地翘着脚,端着茶杯的左手臂以肘部支撑着身侧圆台高脚桌的桌面。
“那有可能是个真正的神谕洞窟,您不担心吗?”
提出疑问的同时,钱宁的双手老老实实地搭在膝盖上,面对这位历经数个世纪的长者,他依旧表现得像个一无所知的学生。
“并不,从我来到萨沙市开始,直到现在,阿德莱德·拉克斯口中的那个神秘先知都没有实际存在于这里。”
歌罗莉娅将茶杯放在眼底晃了晃,荡漾的液面反射出她欣赏的目光:“一般的人类德鲁伊没有能力探测到地底深处,这是因为地下缺乏阳光,植物难以生长。然而我掌握的自然力量远超人类的极限,我并不需要向地下投放完整的植株,在我有意识地控制下,一棵无花果树可以将根系垂直延伸至地下240米,借此与地下水中的灵链接,了解它经过的空腔形状,以及那些依赖地下水生存的地底活物。”
“如果有一个藏身于天然洞窟的生灵,我一定能够发现它,但事实就是它不存在。”
钱宁恭敬地提问:“有没有一种可能——它生存在人工制造的密闭空间,避开了您的探查?”
身躯万化的林精微微偏过头,落叶色的长发擦过桌面。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你的思路是错误的。不存在不代表不能施加影响,我可也在指导胡契尼的工作。”
氤氲着自然之灵的环境,一具备用躯体,一场降神会——只需要这些东西,她的意识便能够降临在千里之外的胡契尼。
因为清楚知道这能力的原理,所以她并不觉得有其他存在就不能这么做。
“这件事的关键其实在于仪式的媒介。我不认为这样强大的生灵会把自己的信物或祝福交给这么一些不特殊的家伙——即使是出于找乐子的目的,矮人主动联系上祂的可能性更大。”
“但我想不通他们是怎样做到的。”钱宁说。
“大概是利用了类似原界鲸胎盘那样的东西。真实的媒介不存在于现世,而是藏在另一个维度。”
提起这样不寻常的事,歌罗莉娅的态度依旧漫不经心,漫长的岁月拆毁了她的好奇心,如今能让她感到回味的不再是强者的力量,而是那些能够让人从此变得特殊的选择。
“我明白了。”钱宁站起身,他准备离开了。
“你没有什么稀奇的事要告诉我吗?”歌罗莉娅叫住他。
这倒是很容易回答的问题。
钱宁又坐下:“朱利尔斯先生用自己的头发换走了【送子鹳的未成之卵】,听说这是为了明天的决斗而准备的。”
这倒是让歌罗莉娅有些惊奇,她把玩着茶杯,溢出的液体触碰到她的手,顷刻便被皮肤吸收:
“他默认我同意了吗......算了,如果他死了,我会为他主持转生的。”
送子鹳是臭名昭着的大杜鹃科怪物,和魔鬼枭一样,它会用自己的孩子代替其他物种的孩子,欺骗这些父母将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
然而仿佛是命运的补偿,送子鹳未成形的坏卵反而可以充当护身符,保护胎儿的孕育。
这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能力,无法与它的稀有匹配,但如果搭配上林精用以创造生灵的苏生荚,便可以做到一次不会损失记忆的转生。
歌罗莉娅因此可以判断,朱利尔斯的确做好了“死”的准备。
“还有一件事。”钱宁说起几天前报纸上的谣言:“加洛林·库列斯爵士的手下公开声称您和狼人贝略存在不清白的关系。”
歌罗莉娅对这个消息不太感兴趣:“这种小事没必要提,我不需要凡人的名望,大部分人也不知道我是谁。”
“他们今天中午决斗,琼拉德爵士也会去。”
林精的动作完全停滞了,她在思考,三秒后,她恢复正常状态:“钱宁,你还是那副老毛病,有些话是不可以省略的,否则你想要表达的事就会存在歧义。”
她的新安保主管疑惑地看着她。
“他们决斗的理由和我无关,琼拉德大概是因为别的原因才介入。这场战斗的意义也许非同凡响。”
歌罗莉娅又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随后做出了备车出发前往决斗现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