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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现下是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她看张杌寻似乎没有要呆在这里的意思,便多问了一句,“那你去哪儿?”

“等到晚上子正之时,我得去问问他们,再确定一下血热的详细流程,确保一步成功。”张杌寻道。

“那要是失败了呢?”阿宁问。

“失败了你就死定了。”张杌寻神情坦然,没有玩笑的意思,“失败了意味着你承受不住张家的血热,你会在经受千倍万倍的痛苦后死掉。”

阿宁对此反应平平,只问:“会影响你的计划吗?”

张杌寻见状,没什么情绪的笑了笑,说道:“不会。”

阿宁松了口气般点点头,望着张杌寻转身离去的背影,她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等等!”阿宁刚松下去的半截气卡在胸口,有些狐疑地追问,“你刚才说他们?他们指谁?这座宅子里莫非真的还有活人存在。”

张杌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中难掩复杂,“他们是一些被困在古楼中,永远不能离开的无法解脱之人。”

阿宁闻言,顿觉四周红幛影绰间无形之中似乎真的多了许多双眼睛,面色不由古怪起来。

“如此说来,我们自进入张家老宅之后的所作所为,其实一直都被人盯着?”

难怪张杌寻在进入张家的范围后突然开始变得有些神神叨叨起来,行为举止还真的像个上门拜访的小辈一样谦恭礼貌。

“不该问的别问,等你真正成为张家人的时候,该你知道的你自然就知道了。”

张杌寻没有再多说什么,拎着自己的装备走到门前。

“吱呀”一声,门自发朝内打开。

“好好呆在里面,发现奇怪的东西也都不要碰,还有,无论在子时听到什么,或者隔着明瓦看到窗外有什么,你都不要离开这间大殿。”

尾音飘在寒冷空气中,随着木门重新合拢,大殿内恢复了原本的死寂。

阿宁在原地呆坐了一会儿,起身,绕到殿后,在中堂到两侧陈列的太师椅附近转了转。

中堂紧靠着的北墙上照例悬挂着一幅穷奇振翅图,两边各挂着长幅的字,“穷奇守人无晦朔,门外谁能闲剥啄”。

阿宁疑惑,阿宁不解,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两句诗应该不是那种威仪堂堂,表示家族精神门面的吧。

反倒是结合整首诗来看,这两句其意分明是世道艰难凶险如凶兽穷奇当道,不得已孤绝闭塞,用与世隔绝的态度逃避现实。

“奇奇怪怪。”阿宁嘀咕了一句,便没有在意了。

另一边,张杌寻从大殿出来,根据张门雨留下的记忆,找到右厢一间匾额上写着“茹古涵今”四个篆字的房间。

推门入内,入眼,昏暗的房间内陈列着许许多多的顶梁木架,木架上摆放的全部都是张家人上个世纪之前收录的竹简、古籍拓本山海图纹一类的复制品,真正的原件一部分藏在张家本家的内阁,一部分不为世人所知的秘辛则是在清朝古楼建成之时就被运送进了张家古楼底层永久封闭起来。

张杌寻缓步穿过一排排木架,来到房间最右侧靠墙的一处书架跟前,伸出手自下往上一寸寸摸索。

在摸到第九格时,指腹下微有异样的触感告诉他,就是这里了。

张杌寻屈指扣住一拔,一道长形暗格被他拖了出来。

里面藏着一幅泛黄的卷轴,将之展开。

上书:“天之生人也,与草木无异。若遗留一二有用事业,与草木同生,即不与草木同腐。故踊跃从公者,做一分便是一分,做一寸便是一寸。——己未年取舍廉府此意……”

这是清末代状元张謇的名言,后面部分被水洇浊了墨迹,瞧不出本来字样,不知有没有其本人钤印。

不过重要的不是这幅卷轴,而是这幅卷轴出现在暗格中的用意。

张杌寻用指尖捏了捏纸张的边缘,又用指腹从那些文字上挨个儿划过。

来回抚了几次,果然让他发现了端倪。

其中有七个字是被人后来用古画补洞的方式,将与卷轴材质相同但更薄一些的小片纸盖在了原字的位置。

之所以从背面透光瞧不出迹象,是书写藏字时材料的特殊缘故。

张杌寻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遗留下来的修补工具。

他先是倒了半盏清水,然后戳破指尖滴了两滴血进去晃匀了,把小盏搁在旁边。

然后小心翼翼将纸上的遮字揭掉,指尖蘸了少许血水涂抹上去,再用打火机的火苗轻轻烤了烤,红色的字迹便像张家人受热时皮肤上的纹身一样渐渐浮现出来。

“丁、巳、寅,叁、柒、壹。”

“所以是丁叁,巳柒,寅壹。”

六个字迹末尾,一团小小的火焰纹路,像条蜷缩在蛋壳里的幼蛇,静静卧在那里。

张杌寻不觉一笑,屈指轻轻弹了弹“幼蛇”,轻喃一句,“好久不见啊,张门雨。”

还真是无处不在。

既然如此,他心说,就让我看看你究竟留了什么惊喜给我吧。

藏字转瞬冷却消失,张杌寻将遮字粘回去,卷轴恢复原状。

他根据藏字里的提示来到南面的墙壁前,找到提示“丁叁”火位的那块花砖,左手两指猛地插入砖缝,拇指扣住砖块下缘,轻轻一拔,将砖块取下放到一边。

然后如法炮制将剩余两块花砖一并取下。

墙壁上露出来的三个砖窟窿底部各自有不同的凸形图纹,三块花砖被砌在墙里的那面也有不同的凹进去的图案。

张杌寻挨个儿看了看,找到对应的砖和坑洞,将那三块花砖调整顺序重新塞进了砖洞内。

最后一块花砖嵌套进去的刹那,就听见脚下的地面底部发出“咔嚓”一声极细微的响动。

紧接着就看到三块砖投射角位置有一整片的石砖缓缓沉了下去,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张杌寻回身在门口栓了条简单的警戒铃线,然后踩着镶在洞壁上的一排窄窄的石钉下到暗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