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稻花之行,赵军感觉没白来。
想到GA控制住庞瞎子,给那老东西上点手段,什么张来宝、韩桥东、沈秋山,还有到自家卖假参王的老灯,谁也别想跑。
就当赵军脸上露出笑容的时候,刘志刚又接到了孙雪山打来的电话。
刘志刚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就挂了,然后回头对赵军道:“我大舅哥亲自带人,奔你们驻场派出所去了。”
“啊?”赵军闻言一怔,道:“用不着孙局长亲自去吧?那个……驻场派出所给人控制住还不行吗?”
听赵军这话,刘志刚摇了摇头,道:“你不说那张来宝,还有韩什么东都没在家吗?现在下去抓那庞瞎子,再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呢?”
“那……”赵军一怔,就听刘志刚继续说道:“等晚上黑天以后抓,抓完了连夜审,审出来他同伙躲哪儿去了,完了要离着近,直接过去就抓。”
这年头,除了一些级别够高的领导,像赵军家这样个人有电话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孙雪山选择半夜抓人,即便永胜屯有人通过屯部电话往外打,能不能打通都是个问题。
赵军感觉孙雪山想的十分周到,而就在这时,刘志刚又对他道:“兄弟,哥不留你们了,你们现在就走吧。”
“啊?”赵军一愣,就见刘志刚从本夹子里抽出张来宝、韩桥东画像,道:“我大舅哥说了,他在你们出山那道口等你,你给这……还有那包白芨粉拿过去,完了一堆儿都给他。”
刘志刚都这么说了,赵军自然不会有异议。他接过画像和那用黄油纸包的白芨粉,脚步匆匆地离开了GA局。
看到赵军出来,聚在树下乘凉的李宝玉几人纷纷迎上。
“哥哥,咋样儿啊?”李宝玉抢先问了一嘴,赵军摆手道:“妥了,妥了,咱赶紧走。”
“走?”众人皆是一怔,然后就听马洋道:“姐夫,咱买熟食去呀?”
赵军他们出来的时候,王美兰有过交代,让买些熟食带回去。此时赵军就想着跟孙雪山接头,早就把这事给忘了。
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赵军刚才的两个“妥了”上,唯有马洋这小子,牢记着王美兰的叮嘱。
“这……我上哪儿买熟食去呀?”赵军的意思是不买,可马洋根本没听明白,直接指向南边道:“姐夫,从这儿回走,到把头那儿一拐弯就是。”
“嗯?”赵军乍一听都没反应过来,脱口问道:“是啥呀?”
“酱肉店啊。”马洋道:“我看还是公家的呐。”
赵军嘴角一扯,这时马胜伸手拽了马洋一把,没好气地道:“赶紧上车得了,我看你长得像酱肉。”
“啊?”马洋眼睛也不小,此时瞪得溜圆,上下眼皮尽是清澈。
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赵军那辆车里挤进了王强、张援民和李如海。
赵军启动汽车,就见王强拿起那叠在一起的画像。
“呀!”王强打开的同时,坐在后排的张援民探过脑袋,一看见张来宝,张援民瞬间变了脸色。
“兄弟,这……”张援民刚要说些什么,赵军连按了两下喇叭后,一脚刹车将车停住。
“走,咱下去买点熟食。”赵军说着,就推开了车门。不顺路也就算了,顺路就买些回去,要不然家里那么多人吃啥呀?
而且稍后孙雪山带人到永安,没准儿还得在家吃饭呢。
赵军进了酱肉店,就见两个头戴白帽的工作人员,正端着大搪瓷盘子往柜上送呢。
大搪瓷盘子里,有烧鸡、有肘子、有猪蹄,还有下水。
赵军忽然无师自通地抬手往前一挥,道:“都给我称(yāo)上。”
“啥?”刚将盘子放下的工作人员一愣,就听赵军又道:“柜上有多少货,都给我包上,算账。”
说着,赵军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来。
这大夏天的,食物不放冰箱就容易坏。国营熟食店每天煮两锅酱肉,上午一锅、下午一锅,不管啥玩意儿都一锅出。
今天下午就做两只烧鸡、两个肘子、四个猪蹄、半个猪头、一套下水,想着买完拉倒。
没成想来个大客户,挥手就给他们的熟食都包了。
遇上赵军这样的大客户,酱肉店的工作人员其实是不太乐意的。
夏天熟食放不住,到下班时候,还没卖出去的货,就半价处理给他们了。虽然量不多,可那也合适啊。
今天碰上个挥手包圆的主,酱肉店工作人员都不太乐意,但谁又不能说什么,只能麻利地抽出一张张黄油纸,给赵军打包熟食并算账。
最后一算账,三十六块五毛六。这么大的生意,酱肉店连六分都没给赵军抹。
赵军也不介意,付完钱后大手一挥,王强几人就提着大包小包,跟着赵军上了车。
赵军重新启车,一路出了稻花县城,直奔永安林区方向。
在临近山场时,赵军看见了停在道上的两台212大吉普。
赵军按了两声喇叭,到吉普前停下。
赵军下车的同时,孙雪山也从车上下来。
赵军将画像、白芨粉递给孙雪山,然后道:“孙局,一会儿到林区,直接上我家呗,完了晚上在我家吃。”
“那多麻烦呐。”孙雪山道:“我们上驻场派出所就行。”
赵军一听就知道,孙雪山这是客套话,他紧忙就道:“孙局,那你们上山、下山不还得折腾吗?你们直接在我家待着。看到时候你们就过去,从我家到永胜就几分钟。”
“那……多给你们添麻烦呐。”孙雪山还是这句话,然后就听赵军道:“不麻烦,菜我都买完了。而且我家还有电话,你要需要驻场派出所下来人,咱一个电话就妥了呗。”
听赵军这话,孙雪山低声对他道:“赵军,你跟那个庞振东不是一个屯子的?”
“不是,我家在永安,他家永胜。”赵军答道:“但离着不远,开车十了分钟就到。”
“你能找着他家吗?”孙雪山又问,赵军忙道:“能找着。”
“那晚上你能领我们去不?你要能领我们去,就不用驻场派出所了。”孙雪山如此说,是不想把功劳往外分。
“没问题,孙局,到时候我领你们去!”赵军紧忙答应下来,毕竟他很乐意亲眼看着庞振东伏法。
就这样,警民两拨人登车,齐往永安林区。
孙雪山一行算上他,一共四个人。而四个人坐两辆车,是为了留一部分空间抓人用的。
当这四人到赵家大院时,都不由得被眼前院子的气派给震了一下。
在农村,院子大的人家有很多,前后院加起来一两晌地的也不是没有。
但他们那院子就当耕地种,哪像赵家似的,进门左右两排仓房。往前是东西菜园,菜园都用砖砌的矮围墙围着。
东西菜园中间是立砖铺成的甬路,甬路能供两车并行,一直直达房前,就强迫症一眼望去都会觉得舒坦。
看到赵军回来还带了客人,赵有财、王美兰紧忙迎了出来。
当初孙雪山来提王海涛的时候,跟这两口子见过。王美兰认出这是GA的领导,紧忙上前道:“孙局长,你过来,是不是我家那案子破了?”
王美兰此话一出,周围人一下子都围了过来。
看到男女老少这么多人,孙雪山也是一怔,然后就见赵军拦下王美兰,道:“妈,现在先不能吵吵,万一传出去,坏人该跑了。”
“啊,那我不说了,不说了。”王美兰喜笑颜开,旁边赵有财招呼孙雪山道:“孙局长,来,屋里请。”
赵军招呼孙雪山的手下,再有王强、张援民陪同,众人一起往屋里走去。
当赵军陪着客人进到外屋地时,正好马玲、刘梅、李彤云从西小屋出来。
赵军叫过马玲叮嘱两声,马玲忙出屋叫住那要回家的马洋。
此时的马洋,脸上被抽出的红肿还没消呢。顶着巴掌印,马洋就特别乖,一心想着回家去陪马大富、王翠花吃饭。
可马玲一出来,就对马洋说:“小弟,你姐夫让你在这儿吃,有好吃的,不让你回去了。”
“啊?”马洋闻言,面露惊喜,比起那些好吃的,马洋更在意的是他姐夫的这份心意。
今天赵家的晚饭属实很丰盛,烧鸡、肘子、猪手、猪心、猪肝、猪大肠、猪头肉拍黄瓜、冒泡豆角、酱焖茄子、糖拌西红柿,整整十个菜都用大盘子装,摆了满满四张桌。
孙雪山吃饭都懵,他不知道为啥赵家这么多人吃饭,看那男女老少都不拘谨的样子,显然这些还都是赵家的常客。
吃饱喝足,孙雪山四人被赵军、赵有财请进屋里,有茶水、有香烟、有糖块、有瓜子。
外屋地,金小梅、刘梅将刷洗好的碗筷都放进碗架,残羹剩饭、锅碗瓢盆就都收拾完了。
这时候外头都黑了,出去玩的孩子们也都回来了。
按理说,接下来这帮食客就应该各回各家了。
可这帮人里,除了马洋却没一个走的,就连马胜也跟张援民、李宝玉他们在外屋地嘀嘀咕咕。
王美兰虽然不解,但她也不能撵人。
直到九点,赵军从东屋出来,对王强等人道:“老舅,你们都回去吧。”
“大外甥。”王强眼睛往东走廊那边瞟了一下,才问赵军:“你们晚上是有行动吧?”
赵军闻言,环顾四周,迎上的一双双好奇的目光。
赵军一笑,道:“老舅,你们都回去吧,完了明天都早点过来。”
这帮人都知道赵军的脾气,听他这么说,王强等人当即起身,去西小屋叫媳妇、去西大屋喊孩子。
食客们都走了以后,孙雪山四人一直在赵家待到十点。
这个时间,屯子里该休息的都休息了。
“走吧。”孙雪山看向赵军说了这么两个字,赵军点头起身,跟着孙雪山四人往外走。
王美兰、赵有财跟着送客,赵有财拿出烟来,给连同孙雪山在内的三个男人一人塞了一盒烟。
见赵有财给的是中华烟,孙雪山短暂惊愕后,下意识地开口拒绝,却被赵有财拦了下来。
而王美兰,则是往那四人中,唯一的那个女警员兜里塞了两把小淘气。
大晚上的,赵军没开那桑塔纳GL,而是开着他的212在前带路。
三辆吉普车乘着夜色进了永胜屯,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已经熄灯,三辆车的到来引起声声狗叫。
赵军没第一时间就直扑庞家大院,而是先来到了屯长齐胜利家。
齐胜利家没有狗,斜对面那家狗叫也没影响他们。
此时齐胜利一家都睡得很沉,赵军翻墙进了院里,故意加重脚步地往东窗户去。
赵军的脚步声,惊醒了屋里的齐胜利两口子。但这怎么都比赵军鸟悄到窗前,然后喊一嗓子的要好。
“齐叔,我,赵军。”赵军自报家门,刚醒来的齐胜利迷迷糊糊地没反应过来。
“永安屯赵有财家的赵军。”赵军这次说得更详细了,而屋里的齐胜利已回过神来,一边下炕,一边问道:“小子,这前儿你来干啥呀?”
“齐叔,你出来吧,有事儿。”赵军只说这么一句,就离开窗前奔门口去。
很快,穿着跨栏背心、大裤衩的齐胜利,就趿拉着鞋出来了。
“咋的啦,赵军?”齐胜利看到赵军又问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见赵军指着院外亮着的车灯,道:“山河县GA局的孙局长来了,说案子需要咱配合。”
赵军一个“咱”,让齐胜利以为赵军也是配合GA办案,完全没想到这里有赵军什么事。
这正是赵军想要的效果,他倒不是怕别的,单纯是怕大伙知道他家买了假参而丢人。
赵军、齐胜利从院里出来,孙雪山就过来对齐胜利道:“是齐屯长吧,我是山河县GA局的孙雪山。这次来是你们屯儿的庞振东涉案……”
“庞振东?”齐胜利听得一惊,脱口出声打断孙雪山。
孙雪山顿了顿,继续道:“我们了解,庞振东是跟他儿子、儿媳妇一起住,是吧?”
“对。”齐胜利应了一声,就听孙雪山继续道:“他家还有两个孩子?”
“嗯呢。”齐胜利点头,道:“小小子八岁,小姑娘五岁。”
齐胜利记得还没错,庞高升家两个孩子,一个在永安一小上一年级,前阵子赵虹带人打的那个就是。
小的在第一幼儿园,正是那次赵娜恐吓的那个。
“他家三个大人我们带走,两个孩子你帮着照顾照顾。”孙雪山此言一出,齐胜利有些懵。但他挺有责任感,随即就应了下来。
接下来,赵军将齐胜利请上自己车,然后三辆吉普直扑庞家大院。
到地方,一个男警员观察了一下后,他直接翻墙而入。
庞家门上挂着锁,但锁头没锁,只是别着。
很快庞家院门打开,孙雪山带着其他两个警员冲了进去。
很快,庞家屋里传出庞振东的怒吼、庞高升的呼救,还有王冬冬和两个孩子的哭喊。
两分钟后,孙雪山叫齐胜利进去。因为这年头搜人家,得有被搜查人和邻居或第三方在场。
赵军坐在车里没下去,看着周围几家开灯,他将车往前开开,直接堵住了庞家院门。
赵军刚停下车,庞家西院就跑出来一男一女。赵军认得,那男人是林场统计组的田宝柱田大脑亮。
所谓大脑亮就是秃头,这两口子过来,就见赵军从车上下来。
“呀,赵军呐。”田宝柱一看赵军,忙道:“这老庞家又招你啦?”
“没有,田叔。”赵军回手一指那边两台212,然后对田宝柱两口子道:“好像老庞瞎子在外头犯事儿了,县GA过来抓他,让我跟齐屯长。”
说着,赵军又往院里一指,道:“现在齐屯长在里头呢,你们就别进去了。”
田宝柱在林场上班,多少懂点里面的门道,当即拽了他媳妇一下。
那娘们儿一听赵军不让他们进,当即有些失望。她踮着脚往院里看了一眼,发现什么都看不见,才嘀咕道:“老庞瞎子都下不了地了,还能犯啥事儿啊?”
听她这话,赵军心思一动,上前问道:“这是田婶儿吧?”
见此情形,田宝柱紧忙在中间介绍。等确定了这女人就是田宝柱媳妇后,赵军问她道:“田婶儿,你们东西院住着。这阵子看没看着哪个外人上他家来呀?”
“外人?”田宝柱媳妇一怔,就听赵军继续说道:“就不是这屯子的。”
“不是这屯子的,你们屯子算不算呐?”田宝柱媳妇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赵军眉头一皱,脱口道:“我们屯子的?”
“就张来宝。”田宝柱接话,道:“昨天下晚七点来钟,我上小卖店买烟回来,我还看见了。一个人骑摩托,拉着张来宝,还拉着一个不谁,从老庞家出去。”
“田叔,你说昨天,是吗?”赵军追问,田宝柱点头,道:“对,就昨天。”
赵军刚想再问什么,齐胜利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手里牵着个小小子从庞家屋里出来。
赵军紧忙上车,将门口让开。
齐胜利出屋来,看到田宝柱两口子,就将两个孩子交给他们,道:“宝柱子媳妇儿,麻烦你给照看一会儿。”
“我……”田宝柱媳妇刚想说什么,就听赵军对齐胜利道:“齐叔,你赶紧进屋给孙局长叫出来,就说我有重要事儿。”
齐胜利闻言,将怀里小女孩交给田宝柱媳妇后,紧忙往屋里跑去。
孙雪山很快就从屋里出来,当听赵军说,张来宝昨天来过庞振东家后,孙雪山紧忙返回屋里,对站在外屋地一直没出手的女警员道:“薇姐,该看你的了。”
女警员闻言,抱着的胳膊往下一撂,走到碗架前,一把将王冬冬拽起,拉扯着她进了东屋。
“啪”的一声门关上,两分钟后,女警员开门对孙雪山道:“望奎,一个姓江的家里。”
“走!带上人,走!”孙雪山大喝一声,女警员押着王冬冬,两个男警员分别押着庞振东、庞高升就出了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