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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丽嘉死而复生的消息,一路传到阿斯加德最深、最阴暗的地牢里时,洛基正百无聊赖地靠在牢房冰冷的墙角。

他闲得发慌,指尖玩弄着随手变出的幻术。

手里一只普通的白玉茶杯,在他精湛的魔法操控下,一瞬变成蹦蹦跳跳的翠绿小青蛙,下一瞬又复原成安静的茶杯。

反反复复、来来回回,这个枯燥无聊的小游戏,他已经机械重复了足足两百多遍。

他被关在这里太久太久了。

这座深埋地下的地牢没有半扇窗户,不见天光、不分昼夜,外界的白昼黑夜、四季更迭,在这里全都毫无意义。

时间早已模糊,他懒得刻意去记天数、熬日子,只能靠着走廊狱卒一次次换班的动静,勉强判断时光流逝,日复一日困在这方寸牢笼里,枯燥又压抑。

就在他漫不经心摆弄幻术之际,走廊尽头传来狱卒扎堆闲聊、低声议论的声音。

话语断断续续、零零碎碎,顺着空旷阴冷的走廊飘进牢房,却一字不落地落进洛基耳朵里。

狱卒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惊天大消息:王后弗丽嘉早前遭黑暗精灵偷袭遇害、殒命灵堂,本是板上钉钉的死局,结果一个来自米德加德的地球少年,凭着一团耀眼的金色奇异光芒,硬生生逆转生死,把王后从死亡边缘救了回来!

洛基悬在半空的指尖骤然一顿。

指尖的幻术瞬间溃散,跳动的青蛙、精致的茶杯,一同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整张脸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点得知母亲死而复生的狂喜,没有听闻逆天奇迹的震惊,更没有丝毫不甘与愤怒。

可若是细看,就能发现,他那双标志性的翠绿色瞳孔深处,早已不再是往日的玩世不恭。一种复杂难言、连他自己都无法拆解的情绪,正缓慢、汹涌地翻涌盘旋,压抑在眼底深处,无人察觉。

另一边,陆辉在得知一切后,主动提出要去地牢见一见洛基。

消息一出,托尔第一时间赶来阻拦,满脸不赞同,语气格外认真,生怕他吃亏受气:“陆辉,你别去!我这个弟弟虽然身陷牢笼、无从作乱,但他那张嘴实在太过刻薄阴毒。”

托尔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忍不住认真提醒:“他的嘲讽和挖苦,比淬毒的匕首还要锋利,最擅长戳人痛处、拿捏人心,能把一个人的自尊心狠狠戳得千疮百孔,你没必要去自讨苦吃。”

可无论托尔如何劝说,陆辉心意已决,执意前往。

很快,他独自走到幽暗阴冷的地牢入口。

长长的走廊昏暗压抑,两侧牢房死寂无声,寒气扑面而来。走廊尽头的单间牢笼里,洛基慵懒地倚在墙角,双手交叉搭在屈膝的膝盖上,姿态闲散松弛,丝毫没有阶下囚的狼狈落魄。

看见缓步走来的陆辉,他嘴角习惯性勾起一抹标志性的嘲讽笑意。

那笑容很微妙,带着三分戏谑、三分玩味、四分漫不经心,让人看不透、猜不准,让人既忍不住想一拳砸碎他的伪装,又忍不住想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不等陆辉开口,洛基便率先开口打招呼,语气轻佻又冰冷,带着惯有的试探与算计:

“原来你就是那个救下我母亲的米德加德人。”

他微微抬眼,翠色眼眸带着审视的打量,字字句句都带着功利的揣测:“让我猜猜,你费这么大代价、逆天改命救下王后,到底想要什么?是觊觎阿斯加德的权力地位?还是想要数不尽的财富珍宝?又或者,只是想博取整个神域的感激与亏欠?”

在洛基的认知里,世间所有付出,皆有所图,从无例外。

陆辉静静站在牢房前方,隔着一层半透明、泛着淡金微光的能量屏障,定定看着牢笼里的洛基。

他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也没有被对方刻薄试探的语气激怒,全程平静淡然、神色坦荡。

面对洛基满是功利的揣测,他语气平淡沉稳,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没有救世主的高高在上,更没有假意温柔、故作善意的虚伪腔调,只是简简单单、平铺直叙地陈述一个最纯粹的事实:

“我只是不想让你和托尔,失去你们的母亲。”

这句话很轻,却干净、坦荡、不带任何目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洛基脸上完美无缺的嘲讽面具,骤然裂开了一道细微至极的缝隙。

多年来习惯性伪装的冷漠、玩世不恭、算计刻薄,在这一刻彻底卡壳、短暂崩塌。

短短一秒的停顿里,他嘴角维持嘲讽的弧度僵硬不动,眼底习惯性的疏离与玩味瞬间褪去。

这个常年靠伪装自保、靠刻薄防身、从不相信世间纯粹善意的诡计之神,第一次露出了措手不及、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预想过上千种、上万种答案:名利、地位、恩情、筹码、交易……唯独从未想过,有人倾尽代价逆天改命,初衷仅仅是不想让一对兄弟失去母亲。

可这道破绽转瞬即逝,短到几乎无人察觉。

仅仅一秒过后,洛基立刻敛去所有失态,一声冰冷的冷笑,瞬间将心底所有波动重新封藏,语气变得愈发尖锐、愈发寒凉,带着刻意的讥讽与否定:

“你实在太天真了。”

他眼神冰冷,字字带着看透世事的刻薄:“神域也好、九界也罢,从来都容不下天真。太过纯粹、太过心软的人,往往死得最快、最彻底。”

他打心底不信这份毫无所求的善意,只能用嘲讽和冷漠,强行掩饰自己内心的震动与慌乱。

陆辉听完,没有争辩、没有反驳、更没有辩解自己的初衷。

他沉默着抬手,从随身的装备袋里摸出一件小小的物件,轻轻弯腰,小心翼翼放在能量屏障正前方的冰冷地面上。

那是一朵风干的小花。

是他早前路过弗丽嘉的后花园时偶然捡到的,花瓣完整、形态完好,没有破损凋零。花身被细细的金色光丝精心捆扎缠绕,哪怕已经风干枯萎,花瓣依旧保留着淡淡的色泽,表层还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淡绿色荧光,是弗丽嘉花园独有的微光气息。

陆辉轻声解释,语气平和温柔:“之前路过王后的花园偶然捡到的。王后平日里喜欢用幻术编织星图、点缀花海,每次施法过后,都会有一些边角余落的花瓣轻轻飘落树下。”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多留,转身转身离去,脚步从容坦荡,一步步消失在幽暗走廊的拐角深处。

自始至终,不图回报、不留筹码、不索感激。

牢笼里的洛基,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低头去看地上那朵干花。

他的目光牢牢锁死在陆辉远去的背影上,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走廊彻底恢复死寂,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良久,他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

指尖停在能量屏障前方,悬空静止,始终没有触碰那层阻隔内外的光膜,更没有触碰地上那朵小小的干花。

纤细的指尖微微轻轻发颤,细微的颤抖藏得极深,那是他无法控制的情绪波动。

他的指尖悬空摩挲、轻轻浮动,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世间最脆弱、最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彻底破碎消散。

空旷死寂的地牢里,再无外人窥探,他再也不用刻意维持嘲讽刻薄的伪装,再也不用假装冷漠、假装不在乎、假装铁石心肠。

此刻的他,脸上没有戏谑、没有冰冷、没有算计、没有不甘。

只剩一片极致的安静。

不是亲人失而复得的狂喜,不是久压心底的悲愤,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隐秘、尘封万年、无人知晓的触动。

就像一本被人遗忘在阴暗角落、落满尘埃、无人翻阅的旧书,沉寂荒芜了无数岁月,早已被人遗忘、被时光掩埋。

却在某天,忽然有一个陌生人轻轻翻开,拂去尘埃,让他看见扉页之上,依旧留存着最初温柔的字迹与初心。

幽暗冰冷的地牢之中,那朵带着微光的风干小花,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孤零零立在屏障之前。

空无一人的牢笼里,诡计之神所有的伪装铠甲,在此刻,悄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