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那紧闭的双眼,也猛地睁开,他死死地盯着通天教主,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问道。
“圣人……此话何意?”
这大起大落,简直比跟帝俊拼命还要折磨人。
他们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一会儿抛上云端,一会儿又砸入深渊。
通天教主看着他们那副又哭又笑,表情扭曲的样子,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缓缓开口,将地府中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后土祖巫以身化轮回,补全天地,乃是无量大功德。”
“但化身轮回,便意味着舍弃祖巫真身,舍弃过往一切,从这个意义上说,曾经的后土祖巫,确实已经陨落。”
听到这里,十一祖巫的心又是一沉。
舍弃了祖巫真身,那还是他们的小妹吗?
通天没有理会他们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
“然而,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总有一线生机。”
“后土身化轮回,大道有感,降下无量功德,重塑其真灵。”
“如今的她,已非祖巫,而是以新的身份,执掌地道轮回。”
“其名为,平心。”
通天教主顿了顿,看着十一双越睁越大的眼睛,终于抛出了那个最重磅的消息。
“最重要的是,她借助地道开辟之功德,融合了幽冥地府的气运,一步登天。”
“成就了混元大罗金仙之位。”
“换句话说,她成圣了。”
成……
成圣了?
整个不周山,陷入了比之前更加诡异的寂静。
十一祖巫,十一个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保持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最后那三个字,在疯狂地回荡。
成圣了!
成圣了!
我们的小妹,后土……成圣了?!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发出了清晰的声响。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祝融猛地从地上一蹦三尺高,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势,叉着腰,仰天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笑。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狂喜与骄傲,震得整个不周山都在嗡嗡作响。
“听到了吗!你们都听到了吗!”
他指着天空,指着大地,像个炫耀心爱玩具的孩子。
“我妹妹!我祝融的妹妹!成圣了!”
“哈哈哈哈!我们巫族,也出圣人了!”
“砰!”
一声巨响,共工一拳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蛛网裂痕,他也跟着放声大笑起来。
“好!太好了!小妹没死!小妹还成了圣人!”
“牛逼!我妹就是牛逼!”
玄冥、强良、天吴……
一个接一个的祖巫,从之前的悲伤绝望,瞬间切换到了狂喜模式。
他们笑着,跳着,互相捶打着对方的胸膛,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的激动。
什么叫惊喜?
这就叫惊喜!
什么叫坐过山车?
他们今天算是彻彻底底体验了一把!
帝江也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虽然没有像祝融他们那样失态狂笑,但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圣人!
他们巫族,终于也拥有了自己的圣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巫族从此以后,在洪荒之中,就有了最硬的靠山!
再也不用担心被其他圣人算计,再也不用担心气运会被人窃取!
“大哥!”
祝融一把搂住帝江的肩膀,满脸红光,兴奋地吼道。
“等小妹回来,我们十二个再布下都天神煞大阵!不!不用了!直接让小妹出手!”
“圣人出手,还不是翻手就把那什么狗屁妖族天庭给灭了!”
“对!杀上三十三重天!把那帝俊和杂毛鸟的鸟毛都给拔光!”共工也跟着起哄。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妖族覆灭,巫族称霸洪荒的美好未来。
然而,就在他们兴奋到了极点的时候。
通天教主那不合时宜的平淡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了。”
通天教主的一句话,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祝融脸上的狂笑一僵,他扭过头,有些不满地看着通天:“圣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妹妹都成圣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啊,”共工也瓮声瓮气地附和,“难道还有人敢对我妹妹不利不成?谁敢?!”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圣人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就像刚才,通天教主一指头就把不可一世的帝俊给干趴下了。
他们的小妹既然也成了圣人,那还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帝江的心头却咯噔一下,他从通天教主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寻常。
他皱起眉头,拦住了还想说话的祝融,恭敬地向通天教主问道:“还请圣人明示。”
通天教主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道:“平心娘娘的圣位,与我等不同。”
“我等六圣,乃是道祖亲赐鸿蒙紫气,元神寄托天道,是为天道圣人。”
“而平心娘娘,是以后土之身,化轮回,开地府,以无量功德,合了地道。”
“她是地道圣人。”
地道圣人?
十一祖巫听得云里雾里,他们不修元神,对这些玄之又玄的门道一窍不通。
“这有什么区别吗?”祝融挠了挠头,不解地问。
“区别很大。”
通天教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
“天道圣人,逍遥自在,洪荒天地,皆可去得。”
“但地道圣人,其根基在于地府轮回,其道,也在于地府轮回。”
“地道不全,轮回不稳,她便无法离开地府半步。”
“换句话说,你们的妹妹,被困在地府了。”
被……困住了?
刚刚还兴奋不已的十一祖巫,脸上的笑容,再一次,凝固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错愕和失望。
“不能离开地府?”祝融的嗓门一下子降了八度,“那……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通天教主摇了摇头:“或许,等地道彻底完善,能与天道并驾齐驱之日。或许,永远也出不来。”
永远……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在了十一祖巫的心头。
刚刚还想着让妹妹回来,带领他们横扫妖族,称霸洪荒的美梦,瞬间破碎。
虽然妹妹没死,还成了圣人,但却被永远困在了一个地方,再也无法与他们相见。
这……
一时间,他们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