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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侍郎从二楼踉踉跄跄走下,从后院净手返回的长随孟武连忙迎上前来,“老太爷,小的这就把马车牵来!”

孟侍郎满目赤红,抖着手一把攥住了孟武的袖摆。那手背苍老的皮肤上,青筋鼓起,几乎失了血色。不仅是手,就连他那唇线分明的嘴,也失了血色,颤得明显。

他环视了一圈,茶楼大堂里只有十来个看客。他们正听着圆台上的说书先生口若悬河、唾沫横飞,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二人立在一侧。

“茶楼后巷,有两个婆子,你速去将她们请到马车处,老夫要问话!”

孟武听后懵头懵脑,一脑门的官司!不过,他自被孟侍郎从人伢子手中救回后,如今四十不到的年龄,他已经跟了孟侍郎快三十年了。

父母双亡的孟武,被孟侍郎收留后,吃饱穿暖,送他读书识字。可以说,孟武视孟侍郎如亲生父亲,就连姓也改成老太爷的姓了!老太爷交待他去做的事,他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一向是听到就去做。

“是!老太爷,小的这就去!”

……

今日是殿试放榜,也叫传胪。读卷官当殿读出永兴五年春闱的一甲一、二、三名,二甲头名传胪,依次宣读出众进士的名次。众进士随着口令俯、起、四拜。执事官举着黄榜案出奉天门左门,将黄榜张挂于长安左门外。自此,一朝上榜天下知!

这一次的报喜,戚氏和杨氏连酒菜都准备好了。不仅给了丰厚的荷包,势必让来送捷报的喜官们在家中吃上一杯水酒的。

而杨家父子二人,更是不负众望,殿试放榜时,那榜上的名次竟还前进了数十名。

杨明诚会试时是七十九名,如今殿试黄榜是四十五名。而杨行远则由一百三十一名挤进了二榜进士,中了二甲一百零六名。

今科二榜取士一百二十名。杨行远向前进的这二十五名,可就将那险险取上的同进士的“同”字给去掉了。

杨家父子接到这最后的捷报,泪流满面。这数十年的寒窗苦读,近两年的头悬梁,锥刺骨终于得到了回报。

他二人喜得语无伦次,茫然无措间,还是戚氏出面张罗了报喜官在前院左偏房里喝上两杯酒水。

叶棋星早已兴奋的扯着叶多福转圈圈呢!

“我舅舅是二榜进士了!我外祖父是二榜进士了!我们家有两个进士了!”

何止是一门双进士啊,还都是二榜进士!

秦胜淼看着戚氏、杨氏和段氏围着杨家父子喜极而泣,眼中也不禁笑开了怀。

不容易啊!从她穿到这个任务界,不到三年的时间,她凭着努力付出,改变了两个家庭的命运!不!应该说,她只是提供了一些便利条件,杨家父子凭借自身的努力,彻底改变他们家庭的命运!从此是农耕人家变成了官宦人家。

杨家父子二人,殿试的名次最终比会试时名次靠前,特别是杨行远,同进士与进士怎能相提并论!

名次靠前,源于他们在会试过后,那心态就已经平稳下来了。能取得会试榜上有名,对杨家父子来说,就已经是学有所成,终得扬眉吐气!

殿试时自然是抱着全力以赴,但内心宁静、松弛的状态参加的。他们历经半生苦难,哪怕面对金鸾殿上的天子,也没有失了分寸,失了水准!

有些年轻贡士们,多少在天子及监考官炯炯目光下失了平日的水准。这殿试时的心态就显得尤为重要。

状元游街是两日之后的事,这京城上年最大的热闹事也是两天后的事了。

现在秦胜淼倒是想问问司徒昭,该怎么为杨家父子二人做职业规划了!

傍晚过后,石页娘把16送回宫中,又搭着晋王低调的座驾来到了灯草胡同。

霞光满天,绯红紫朱将半空映得一片暖烘烘的,绚丽的彩霞看上去让人赏心悦目。俗话说,晚霞行千里,明日亦是晴空万里了!

“晋王请!”杨行远哪怕年长,也是谦恭有礼的将司徒昭请至上座。

“老太爷请!杨伯父,叶伯父请!”司徒昭对叶杨两家人一向客气,这几年他与两家人之间感情也越发深厚。一方面自是因为秦胜淼,另一方面反倒是叶杨两家努力生活,拼搏奋起的状态让他也多了些佩服。

司徒昭在上首坐下圈椅,杨明诚看了一眼父亲,得到他的首肯后,这才上前与父亲行到堂中,慎重向司徒昭拱手行礼说道:“王爷,我们父子二人今日能榜上有名,这一切多亏了王爷为我等请来良师。我们父子在此拜谢王爷大恩!”

司徒昭连忙起身,上前托起躬身行礼的杨家父子二人,口中诚挚说道:“伯父,老太爷客气了!不说我与琪娘两情相悦,就是叶家对我都有救命之恩。叶杨两家亲如一家,与我也是亲如一家人。两位若是如此说,岂不是把我当外人了。”

秦胜淼也笑道:“就是!王爷做这些也是因为外祖父和舅舅本身勤勉,王爷亲请良师教授外祖父和舅舅,也是为了朝廷选拔可用之才添砖添瓦。”

杨行远颌首道:“今日不仅要当面谢过王爷,我们父子二人还想请王爷助成一桩事。昔日在峣城,也是王爷请了赵大儒帮我父子二人进学,去年是王爷所托贾太傅。两位恩师与我们父子二人,说是有再造之恩也不为过!”

“我们父子与家人商议后,各备了一份薄礼。贾太傅家在京中,我与犬子可当面拜谢。送于赵大儒的礼物,想请王爷寻妥帖之人,送到峣城。”

司徒昭倒没想到,杨家父子慎之又重的说出这样一桩事来,他连忙答道:“这桩事好说。我让护卫将礼物走官驿,最多月余可送到峣城。”

杨行远口中说的礼物一事,秦胜淼也是知道的。杨家父子要送礼物,她自然要提供参考意见的。赵大儒和贾太傅都好字画,太过珍品的买不起,一般珍贵的,杨家还是掏得起银子的。

为什么说杨家掏银子?因为杨家父子坚持要自掏银子给两位师长买礼物,否则他们觉得心不诚!这么一来,秦胜淼说服不了他们父子二人,只好到空间里搜了两幅齐道子画,5折卖给了杨家父子。

当然这画是让卫三送来的,而且这收到的钱转身就让卫三送到普济寺,以杨家父子的名义,施粥去了。

杨家父子原意不仅是要送给两位恩师,还要送给司徒昭的。不过是秦胜淼觉得司徒昭库房里的字画已经多得摞起来,再说何必让杨家父子又掏一大笔银子呢!

礼物一事已说妥,杨行远回到正题,“王爷,我父子二人对仕途一事,一知半解。王爷也与我们父子相处几年,对我们父子心性、性情也有些明了,我父子二人想向王爷请教,观政后,应何去何从?”

司徒昭只听了杨行远前半截话,已猜到了他后半段话要说何。他思忖后答道:“老太爷既问到我这儿,我自当如实说。”

“自来二甲进士,除了考庶吉士进翰林院,那就是六部观政后或入六部当主事,或是到地方州府当知州,从五品的官职。主事自是留在京中了,知州就是外放了。”

二甲进士要想入六部当主事,在京中等吏部给空位,多的是人要等两年之久,半年来能等到的都算幸运或者是朝中有人!

司徒昭既然开口说了当主事和知州,那必是已与吏部打了招呼,轻而易举的事了!

“留京还是外放,就看老太爷和伯父心中是有何抱负了!”

司徒昭这话说的实在!外放攒资历,留京是积人脉,端看杨家父子二人怎么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