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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末,司徒循才醒了过来。他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将安福喊了进来。

安福是个机灵的,昨日是厚着脸皮求人家老香火让他们留宿武神殿,今日说不得还得赖上一晚,他一早就拿起一把扫帚,把武神殿里里外外扫了一遍。

“你给我喂药了?”司徒循动了动酸痛的手臂问道,“那钱够吗?”

安福忙点头到,“够的!够的!世子爷就是普通风寒,没用什么贵药,几个铜板就够了。世子爷要吃些什么?小的去买来。”

司徒循想也不想就开口要了馒头,毕竟它最便宜。

安福去买馒头前,烧了热水让司徒循洗了脸。等他买回后,主仆两个是一人一个馒头解决了早饭。大上午的,又出门去找活计了。

今日,司徒循走路比昨日慢多了。先是昨日从中午到傍晚干了大半天的体力活,再是后半夜烧了起来,早起又只吃了个馒头,喝了一碗热水。哪里还能看得到昨日刚出门时昂首阔步的样子。

走了没多远,司徒循开口了,“安福,我想了想,昨日里全想错了。废脑力的活,咱们没有本钱。废体力的活,咱们主仆俩也干不来。咱现在就剩一张嘴了。咱们今儿还去鲜花市。”

“去那儿能做什么,用得到一张嘴的?”安福不解道。

“那鸟啊,花啊,草啊的,小爷我熟啊。咱们就在那儿帮人拉客人,先跟店家说好,要是拉来的客人成交了,就让店家分点银钱,想来那些个东家必是乐意的。”司徒循琢磨着。

“那不就是拉客的!啊,不是!”安福喊了一句立马反应过来,他小心瞧了眼司徒循的脸色,轻轻打了一下嘴,“就是帮店家带客人的,带客人的!”

司徒循没跟他计较,“走快点,再过会儿,都回去吃午食了!”

司徒循打的主意不错,他把那主意给几个店家掌柜一说,立马就有人答应了,并且承诺要是客人付了银子就给他半成好处。

这鲜花市算是上京城最大的花鸟市了。到这儿来的多半是各府管花草的管事和小厮,要么是京中爱好花鸟盆草的百姓,有那普通人家,也有那富家子弟或者一身书卷气的读书人。

安福本就是个脸皮厚的,现在为了他家世子爷,他原就是豁出去了。他守着一家卖茶花的铺子门口,拼命的往里面拉人。先是动嘴皮子,后来恨不得拽着人家公子的袖子往铺子里扯了。

司徒循就斯文多了,毕竟他那俊美无双的面容就占了大优势。来往的百姓一看他那面如冠玉,眉间一粒胭脂痣,翩翩公子的模样,却站在街边小店,逢人就请入店的模样;都暗道这落魄公子,是那天上金童坠入了凡间来!

到了午食点,街上的人渐渐散了不少,只有一些远途来的人,在街边小店吃点东西,还在花鸟市里闲晃着。

鸟禽店和茶花店给司徒循主仆俩结了好处费,两个人一共得了三两一钱银子。这是因为司徒循拉了个老先生买了一对黄嘴白羽鹦鹉,卖得三十两银子,他分得了一两五钱,占了大头。

主仆俩欣喜若狂的找了家馄饨铺子,叫了四碗馄饨,吃了个碗底朝天,肠满肚圆。等吃饱了饭,司徒循两个人又信心十足地回到了花鸟街,继续卖力地帮店家拉客。

“二爷,您瞅见了没?就是那小子,嘿!我跟您说,我这几十年了就没见过比那小子还俊的人儿!您瞅瞅,他那一张脸,若是换个女儿装,那是赛过天仙!”

一个尖嘴猴腮的精瘦老头,满眼贪婪地盯着前方的玉面少年郎。

他口中的二爷,崔二虎剔着牙花子,漫不经心的往那老头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他咽了咽口水,颈下的喉结上下滑动,从腰封里掏出一粒碎银子,“赏你了,滚吧!”

司徒循额头已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今日里只在这铺子门口,进进出出走了数遍,却并不比昨日里松快。他想着再过会,还是腆着脸到铺子里讨碗水喝,话说的太多,他嗓子已经冒烟了。

又一个身穿锦衣,冬日里拿着一柄纸扇的中年汉子从他身旁慢慢踱过。司徒循忙展了笑脸,走上前去,“这位老爷,您移步到我家店子里看看,我家茶花开的不错,您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司徒循午食后就跟安福换了家铺子,他到这茶花铺子帮忙拉客人了。

那阔脸锦衣汉子点了点头,目光像粘在他脸上一样,跟着他进了茶花铺子。司徒循虽然有些厌烦那中年人黏腻的目光,到底还是忍受了下来。

司徒循一把那中年汉子带到了铺子里,他就走出了铺子,准备再找下一位客人。

没过多久,那中年汉子抱着两盆茶花站在了司徒循身边,“这位公子,我马车就在前头,你能否帮我把那盆茶花抱到马车处。我眼下着实不方便。”

司徒循看了看那铺子里忙碌的伙计,又瞅了瞅那中年汉子眼神所看之处的一小盆茶花。他心里盘算了一番,那汉子三盆花大约付了多少银子,笑着点了头,“好。客人前边走。”

他弯下腰,抱起了那盆绿白色花蕊的茶花,跟在中年汉子身后往街边走去。

走了半刻钟不到,在花鸟街边的一条侧巷里,那中年汉子走到了一辆黑布马车前停下了脚步。

“公子,你帮我把那茶花放到车上就行了。”中年汉子的声音从司徒循身后传来。

司徒循想着都走了这么远,也不差这几步了,揭了车帘,低头就往那车里走去。骤然间,他颈后一阵闷痛,司徒循身子一歪,晕倒在马车上。

安福喜滋滋地从鸟禽铺子里走出来,他刚刚拉进去一个帮富家小少爷买百灵鸟的小厮付钱了,他又有了三钱银子的进账。晚上得让世子爷允他吃顿好的,最少炒个肉菜,沾点油水。

他走到街面上一看,斜对面茶花铺子门前没见着他家世子爷。他寻思着是不是世子爷正拉了客人进店了,也就没放在心上。

等他又拉了两个客人进店,他抬头一看,那铺子外面除了走动的客人,就是没见着他家世子爷,倒是那铺子里的伙计在门口张望着。

他心下有些没来由的慌乱,连忙向那铺子走去,那伙计一看到他连忙问道:“哎,你家公子还没有回来,是去了哪里歇脚吗?这有一会没见客人进门了。”

安福脑袋里“嗡”的一下子,四周声音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他第一次看到世子爷没在那铺子门口,到现在已经快两刻钟了。他家世子爷,他最清楚不过,若是去茅厕或者想歇脚,一定会让他在一边等着,绝对不会丢下他一人去的。

“我家公子有说去哪里吗?”安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那茶花铺子的掌柜到了门口,也奇怪地说道:“刚有个客人买了三盆茶花,抱不下,那人让你家公子送到马车上。这是常有的事,我就没在意。可是你家公子去了这么久没回,我还当他是去哪里歇脚去了。”

完了!我的小命保不住了!世子爷一定是出事了!安福像是被人抽了筋骨,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他结结巴巴的冲着那掌柜说道:“东家,你,你赶紧让人去威卫大将军府上,找谢二公子来一趟!再迟一步,你一家大小就别指望在这上京城待下去了。快!快去!”最后一声是从他嗓子里吼出来的。

……

花鸟街上的鸡飞狗跳,秦胜淼自是不知道的。

她昨日备了礼物去了大理寺少卿常莫甄的宅子里拜访。那常夫人叶氏是顺州人氏,跟常莫甄是青梅竹马,比邻而居,结了亲。

常莫甄是成安伯常伯爷的嫡长子,他外祖一家在顺州。他幼时在顺州住了好几年,结识了隔壁书院山长的长子。一来二去就与那叶山长一家走得较近,自而认识了那叶山长的小女儿。长大后,两家人结了亲。

常伯爷的嫡幼子常烁比常莫甄足足小了十岁,是司徒昭的伴读。也是因了这层关系,司徒昭才让人知会了常莫甄,让他夫人给远在峣城的秦胜淼送了节礼。

叶氏出自书香门第,温婉娴静。让秦胜淼来说,是婉约一派的大才女。她言语亲切,问候的话娓娓道来,让人倍增好感。

秦胜淼头一次上门,在常家坐了一个钟头不到,就告辞离去了。

她今天让16陪着司徒昭进了宫,去坤宁宫里检查一圈。她从常家出来也无事,索性让石页娘载着她在西城再转悠转悠,找找铺子。

到了串四胡同,石页娘正专心致志地驾着马车呢,前面一家铺子里倏地窜出一只猫,从那铺子台阶上一跃,往对面货郞担上跳去。

石页娘看到那身跟16几近颜色皮毛相似的小猫,愣了神,把那马缰绳扯紧了些,那乌云马似是有些不舒服的一扭头,把个马车硬生生的往左边转了去。

“砰”的一声,乌木马车撞到了后头一辆马车车辕。

秦胜淼的马车是双轮大马车,她的马车只是轻轻别了个头,那辆黑蓬小马车就遭了殃,原地左右剧烈晃荡了两遍才停稳住。

石页娘先是看了自家马车,自家马车身上连个印子也没有。她又看向那辆黑蓬马车,那马车车辕上却磕出道印子来。她连忙冲那赶车的中年汉子一拱手,“对不住,刚一只猫窜过去。”

那中年汉子竟然没理会她,转身就往后,钻到马车里去了。

秦胜淼正坐在马车里想着事呢,就被马车这一打转,给晃到了右手边,紧接着就听到外面传来两声撞物闷响声。

随着那马车厢往右边一甩,左侧的车帘也被带飞了起来。

秦胜淼不经意的一抬眸,车窗外,另一辆马车的车帘飘飘荡荡落下的瞬间,她看到了一张清俊秀美的脸庞,那人双眉间一粒赤红如火的胭脂痣。

那人瞪圆了双眼,只喊了三个字,“臭丫头!”就被一只黑黄的粗手连着一张白帕子捂住了嘴。

秦胜淼想到那人,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