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小小年纪就能撑起一家酒楼之人,如此能言善辩,难怪祖父要让你上我家中学些规矩礼数。”
这次开口的是赵二夫人右手边,一个年约三十的妇人,那妇人容长脸,一头的珠翠。两手腕子,手指上均戴了金镯玉戒子,说完话,那眼神自上而下,睥睨着秦胜淼。
秦胜淼到这儿,也算明白了那一身才华,清风逐月般的赵大儒,为何一把年纪宁愿住在外城庄子上,也不想待在这宅子里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了。
这都是一帮子什么女人啊,个个阴阳怪气,就没一句能听的话!
她摇摇头,“这位夫人如何称呼?此言差矣!我们一家只会做生意,不懂得这世间人情世故,小女就恳求赵大儒让我们祖孙三代来赵家见识一番。”
“想着百年世家,知州府上,必是礼教森严,待人亲善有加的。我们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小女一路行来,宅子里来往下人奴仆,循规蹈矩,进退有度,书香世家,名不虚传啊!”
“行了!既是来见世面的,就让人带你们去园子里转转吧,老身上了年纪,要歇息片刻!”赵二夫人揉了揉眉心,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最先开腔那少女,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赵二夫人身前,握起拳头,在赵二夫人肩上捶了起来。
总共只隔了八步不到的距离,她横过来的那一眼,秦胜淼又不瞎,看得是清清楚楚。她微微一笑,也没有放在心上。
就这一会功夫,对面最后一个座位上,一个尖下巴,柳叶细眉的妇人,笑吟吟地走上前来。“我闲来无事,就带你们去园子里逛逛吧。”
戚氏和杨氏虽说在乡下长大,一把年纪的人,难道还看不出眉高眼低。她们自去年开了卤肉店起,也接触了无数客人,富贵人家的小厮都有势利人,更何况这真正的官宦人家了。
刚堂上几番对话,她们也是真正听在了耳朵里,涩在了心里。这就是低人一头,任人当面嘲讽的场面。虽说琪娘不卑不亢地还回去了,但是她们仍然感到心里难受。
在她们眼里千好万好的孙女|女儿,在这些官宦人家家眷眼里不屑一顾,只因她们是商贾人家。
杨氏之前将那几个未开口的妇人面上蔑视、讥笑的表情看得分明,对这凑上前来的妇人,本能的有些抗拒,只是出于礼貌,还是笑着点了头。
“这是我们三少夫人。”那妇人身边的一个圆脸丫鬟先开了口。
“见过三少夫人。”秦胜淼抢先开了口。
“小姑娘家多是喜欢些花草,翠琴,你带姑娘到那前面的莲池赏花。”那三少夫人把秦胜淼细细看了一遍,招来一个丫头。
这是要支开她啊!这素不相识,第一回碰面的,打她什么主意呢?秦胜淼腹诽道,她面上不动声色,跟着那丫头去了前边。
三少夫人祁氏眼看着秦胜淼走远了,这才笑容满面的看向杨氏,“是叶夫人吧,听说夫人还有一个小郎君,可有启蒙?”
杨氏不明所以,但还是接了话,“已入了学堂启蒙。”
那祁氏将三人引到一个凉亭里坐下,几个小丫头端了茶饮,几个小碟果盘放置在石桌上。
“快尝尝,这是我们府上大伯从京里捎来的果茶,说是宫里的娘娘们都爱喝这个降暑。”那祁氏说罢一掩嘴,“哎,我们那大伯是京官,跟我们父亲大人兄弟情深,这一有些时兴的好东西,都惦记着往峣城送来。”
小丫鬟端到了手上,戚氏接过,尝了一口,这不就是葡萄汁吗?前段时间,刚入夏时天气炎热,琪娘不知从哪里弄来几罐子果汁,拿井水镇了给家里人喝。又是桃汁,又是梨汁,葡萄汁的。她爱吃甜,可喝了不少。
戚氏心下惊讶,面上倒看不出来,只瞄了一眼杨氏,不料,杨氏也错愕的看了她一眼。
她两个人的眼神交流,祁氏没有看出来,她这会儿又说上了,“令郎到学堂启蒙,想来也是令尊和令兄要忙于科举无暇分身的缘故。只是这学堂啊,有好的,就有那挤破脑袋都想进去的。”
她说到这儿,话锋又一转,“不知夫人这大女儿,可曾订亲?若是订亲了,那我这话就当没说过。若是还未订亲,我这里倒是有一桩好亲事想说给你家大女儿。”
戚氏三人都愣住了,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戚氏反应快,她怕杨氏说错话,忙用脚轻踢了下杨氏。
杨氏马上回过神来,思索后小心说道:“我家小女未曾订亲,不过……”
“没订就好!叶夫人先别急着拒绝,先听听这桩亲事。我娘家侄儿16岁就过了童生试,长得是一表人才,满腹才华,夫子说他不出几年必中举人。”、
“我想着你家大女儿秀外慧中,若是能结亲,将来怕是诰命夫人也是做得的。”祁氏提到她侄儿,不无得意之情。
杨氏连连摆手道,“不怕夫人见笑,我家女儿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姑娘家!她的未来夫君必是她中意之人。我和她父亲都不能做她的主。此事怕是不成!”
祁氏一挑眉,“这是哪里说法?自古以来,儿女婚事,皆由父母做主,岂能让小孩子家自己去选。她们年少女儿家,哪里懂这世上人心险恶,还是要父母替她们拿主意。”
杨氏不知再说些什么推拒,忙看向戚氏。
戚氏笑道,“三少夫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今日上门本就匆忙,万没有想到替我家孙女说亲一事。不如让我们回去后,跟我家小孙女提上一提,听听她意见再说。三夫人觉得如何?”
戚氏话没有说死,只说回去商量,祁氏也不好第一次就让人答应下来。想着心里的盘算,她仍是笑如春风,“应该的!若是有时机,还是让我那侄儿和你家孙女相看一番。”
杨氏自听到这提亲一事,就有些坐立难安,她这副样子也被戚氏看在眼里,三人又和祁氏扯了几句闲话后,戚氏就提出了告辞。那祁氏让丫头去把秦胜淼叫了回来。
秦胜淼四人告别祁氏,又在丫鬟的带领下去向赵二夫人辞行,结果,不出意外,那赵二夫人面前的管事嬷嬷出来说道,“夫人已经歇下”,四人顺着原路出了偏门。
“走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西窗贵妃榻上响起。
“回夫人话,那祖孙四个这会儿怕是已经出了东角门了!”一个周身富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婆子上前回话道。
“巧言恁色的一个黄毛丫头,还以为是个好的,原是想抬举她,给她一场富贵,可惜啊!没那个命!”赵二夫人眼角微挑,轻蔑地说道。
“夫人心善。那等泥腿子,纵是穿得再好,也脱不了泥腥气。大少爷要的是红袖添香的妙人,哪是这满身铜臭的丫头能攀上的。”那婆子谄媚道。
门外一个绿衣丫头揭了纱帘进到屋里,那屋里一东一西置了两个冰鉴,正往外冒着丝丝凉气。
那丫头低头道:“夫人,莲池那边的丫头过来回话。说三少夫人将叶家姑娘支走后,把杨家几位带到亭子后。”
“没说两句,三少夫人就说给叶家姑娘说亲娘家侄儿。叶姑娘的母亲当即要拒绝,被三少夫人拦下了,后来杨家老夫人说要回去商量。”
“眼皮子浅的东西!”赵二夫人将手上的一粒紫葡萄,用力丢在了碟子里,那白瓷绿牙边的碟子被砸的在桌上转了一圈。
……
秦胜淼自是不知道她走后,赵家发生的这一切的。她这会儿饥肠辘辘,正和戚氏几人在金玉满堂吃饭呢!